所谓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尽管城外戎人大军的数量已经不足六千。
    可一眼望去仍旧黑压压的几乎望不到头,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都会让人下意识呼吸一窒。
    好在平峒县的城墙看似仅有七八米高,但却建立在两山间的最高处。
    往往戎人需要爬个几百来米的斜坡才能冲到城墙下,光是体力都会消耗不少。
    偏偏戎人大军又不敢离得太近。
    毕竟城上投下檑木滚石火球的话,它们都能顺着斜坡一路滚下来造成杀伤。
    咻咻咻——
    忽然。
    一道道箭矢发出破空的声音朝着薛云所在的城垛处射了过来。
    只是居高临下俯视着戎人大军的薛云早已注意到了对面挺身而出的戎人弓手。
    箭矢射来的那一刻。
    他都已经躲在了墙垛后面。
    然而射完一轮箭矢后,又是一轮箭矢朝他的方向射了过来。
    显然是对面戎人看出了薛云的威胁,甚至把他这里都当成了突破口。
    谁让薛云喊走了周围的士卒百姓,结果导致这段城墙仅有他一个人。
    再加上戎人之前便从这里攻上了城墙,自然会选择继续加强攻势。
    在一轮轮弓箭的掩护下。
    终于再次有戎人从垛口处爬了上来。
    可是对方才冒出了个脑袋,薛云直接反手握住弯刀捅入了对方的面部。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脸上冒出个血窟窿的戎人当场摔了下去。
    奈何这却无法阻止后续疯狂涌上来的戎人。
    薛云这边捅下去一个戎人,旁边的垛口便又有戎人爬了上来。
    使得他不得不来回垛口间阻扰试图登上城墙的戎人,偶尔还要防备突如其来的冷箭。
    “薛大人,下官带人来帮你了。”
    眼看薛云这边杀得脚不沾地,一副岌岌可危的模样。
    黄动连忙抽调了五六个士卒赶了过来。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无疑大大减轻了薛云的压力。
    至少不需要他继续在垛口间来回跑动。
    对他而,杀人都没有这么累。
    要知道薛云可是穿戴了数十斤重的甲胄,如今身体早都让汗水浸透,不知道结出了多少汗晶。
    呜呜呜——
    当薛云砍废掉了第三把弯刀后,城下的戎人终于吹响了收兵的号角。
    抹去从眉毛上滑落眼皮的汗水,大口喘着粗气的薛云迈步来到了墙沿,目光漠然地望着无数快速撤离的戎人。
    至于城墙上的士卒百姓却没有为此欢呼,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在确认戎人全部撤退后,他们才松了口气,一不发地赶紧休息补充体力。
    “薛大人,您来一下,这边有重要的事情……”
    黄动同样没有任何兴奋之色,反而抿着嘴,眼神里都流露出了一抹悲色。
    “带路。”
    薛云当即毫不犹豫道。
    很快。
    黄动让其他士卒留下把守,然后独自带着他急匆匆地朝城楼的方向走去。
    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谁都没有开口。
    直至抵达烟熏火燎破损不轻的城楼之中,看到七八人焦急围着地上躺着的一个人后,薛云顿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都让开!”
    黄动一把推开围着的人群,面色沉痛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深吸了口气才缓缓说道,“沐大人,我把薛大人带来了。”
    “……下官平峒县县令沐福见过薛大人,还请恕我无法起身行礼。”
    沐福艰难地仰起头,脸色苍白地看向眼前宛如熊罴般壮硕的薛云,轻微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沐县令,你这是……”
    薛云没有半点客套,表情凝重地看着说话都费劲的平峒县县令。
    “容我来解释吧,前些天沐县令率领百姓们守城的时候肩膀不幸挨了一刀,本以为敷药包扎一下就没事了,谁知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黄动眼睛通红道。
    “……”
    看着呼吸困难浑身肌肉僵硬的沐福,薛云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个词。
    破伤风!
    而染上破伤风在这个年代基本可以等死了。
    “薛大人,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过了,感谢您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赶来解救了平峒县,我相信薛大人和我一样都是真正想要保护东山郡万民不受戎人侵害的人,所以在我死后,平峒县便拜托薛大人了……”
    生命已经如风中残烛的沐福一字一句地交代起了自己的后事。
    “沐县令,相信我,只要我还活着,我便永远会在抵抗戎人的第一线。”
    薛云神色肃然地表示。
    对于眼前只见了一面便要逝去的沐福县令,他打心底充满了敬意。
    身为一县之主,面对戎人的大举入侵。
    他非但没有逃走,反而领导着全县百姓死死抵挡住了戎人多日的进攻。
    甚至在这个过程里还杀死了大量戎人。
    如果没有足够的威信,手腕,以及强大的意志是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可惜——
    偏偏这样一个英杰却不幸倒下了。
    “黄动……”
    沐福接着把目光落在了一脸悲伤的黄动身上。
    “沐大人,我在。”
    黄动抽了抽发酸的鼻子道。
    “薛大人是有本事的人,只是他初来乍到,许多事情还需要你从旁协助,平峒县最后能不能守住,就全看你们了……”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沐福缓缓闭上眼睛没了声息。
    “沐大人!”
    “大人!”
    “县令大人……”
    城楼里的人们见状手忙脚乱地查看起沐福的情况,可在发现他确实没了呼吸后,一时间所有人都趴在沐福的身上哭嚎了起来。
    薛云见不得这样的场面,沉默片刻便转身走出了城楼,来到墙垣边上目光怔怔地看着远处正重新整理兵马的戎人大军。
    看情况不久后对方又要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他抬头望向天空。
    午前的阳光显得并不炽热,但他身体里流动的血液却莫名有些燥热。
    没过多久。
    平稳好情绪的黄动来到了薛云的身边。
    “薛大人,您觉得平峒县还守得住吗?”
    黄动看着远处涌动的戎人兵马,声音不带一丝起伏道。
    “莫非黄县丞没有信心?”
    薛云瞥了他一眼,心想着不知是否沐福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连带着对守住平峒县都没了信心。
    “薛大人,您可能不知道一件事情,沐大人曾经可是在朱雀门唱过名的,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或许如今他早都位列朝堂九卿之一了……”
    黄动忽然像是自顾自地说起来,“可惜沐-->>大人当时年轻气盛得罪了京中权贵,直接发配到了平峒县当县令,而这一当就是二十年。”
    “所以呢?”
    薛云不动声色道。
    没想到沐福居然如此有来头。
    至于朱雀门唱名,这可是读书人考上进士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