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不好好待在村子里才会被魔兽抓走吗?”人们低声议论,“就因为做了多余的事,事情才会发生变化。这种道理都不懂可没法活下去。”
这是多余的事。因为没人和大陆人来往过,不知道后果,人们年复一年地把未知僵化成多余;把尝试污蔑为愚蠢的冒犯。这个岛太小了,任何未知都会引发生存焦虑。
父母下葬那天,小渊独自跑到那棵樱树下坐着。早春的风带着寒意,把零星几朵早樱吹在他肩上。他捧着母亲给他的笔,因为保养不当,狼毫已经干枯分叉。
村民们从树下经过,没人停下脚步。
那棵特别大的、立在他家附近的樱树,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村里的老人们说它至少有百年寿命。樱花不结果,它的花蕊是退化残缺的。花开得再盛也不会留下果实。
父母死了,小渊成了多余的孩子。他走到哪里,背后都有细碎的议论声。神社的祭典不让他参加,渔获分不到他头上,连去井边打水都要等所有人都打完才轮到他。
孩子们朝他扔石子,大人们别过脸去。多余的事会引来不好的结果,而犯了错就是废物。人们这样执拗地迷信着,反而忘了怎么照顾活生生的人。
这是霸凌,也是忍者组织教唆村民们做的。所有山林湖海都受他们管辖,私自采伐得死,私下与其他地方的人交流也得死。
就这样年复一年饿死几个村民,这个组织的统治才得以延续。没有人反抗,他们都被大师的名头镇住了。甚至不曾想过这是谎,就这样放任一个孩子挨饿。
那年夏天,黑泽渊饿得啃树皮度日的时候,仲代离找到了他。
老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袍子,腰间挂着把短刀。他在单膝蹲下,看着蜷缩在樱花树根旁的小渊。树影婆娑,同时在两个人身上轻轻摇晃。
仲代离把他带走了,那是小渊第一次离开村子。沿着海岸线走了三天,他们来到岛屿另一端。仲代离住在悬崖边的木屋里,屋后有片竹林,屋前能看见无尽的海。
老人教他识字,教他读兵法,教他用刀和苦无。更重要的是,老人教他如何观察。看海浪的节奏以躲避巨浪、看竹叶摆动的方向来观察气候,或是判断敌人实力的深浅。
小渊那时还不明白。他只是拼命地练,从晨光熹微到星斗满天。汗水浸透练功服,手掌磨出血泡又结成茧。他七岁翻上屋檐,九岁在竹竿上行走。
十八岁那年,仲代离把忍刀递给他,说他可以下山了。那是把一米多长的忍刀,他收在家里,像收下一段记忆。
黑泽渊没回那个村子。他去了更远的地方,在群岛间游荡,替人送信、驱赶魔兽、调解纷争。越来越多人拜仲代离为师,黑泽渊就成了大师兄。
二十岁那年春天,他路过故乡。
那棵樱树还在,开得比他记忆中更盛。满树粉红恍如云霞,风过处花瓣纷扬如雪。树下有几个孩子在追逐嬉闹,他们的父母站在不远处微笑。
小渊站在村口遥望许久,没有人认出他。
二十年了,那树又粗了一圈。有樱树将花瓣落在他肩上,他轻轻拂去。
后来他听说,当年带头霸凌他的那几户人家,也在某次魔兽袭击中被抓走了。那些人的孩子又成了新的被孤立者,循环往复,像那些樱树,年复一年开花凋落。
他在村口站了一个下午。夕阳西斜时他转身离开了,没有怨恨,也没有原谅。他只是继续走路,像深水一样流过石头,不留下痕迹,也不改变方向。
生命与爱恨都没有意义,正如终将消亡的樱花,不会留下任何果实。
他知道,但他觉得这与自己无关。哪怕留不下任何东西,樱花也会绽放。绽放,然后坠入虚空,等待腐朽。鲜花不死,它们只是化泥。人类不死,他们只是凋零。
――说完这些,新叶繁静静地看着大家。黑泽渊已经端茶回来了,他沉默地给所有人分了茶,然后跪坐在众人旁边。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玛蒂尔达安静了会儿,向新叶繁道谢。黑泽渊没有恨过谁,他知道自己的仇恨和当年村民的非议一样,都没有用。或者换个说法――他不打算杀别人全家。
“所以,忍者组织是……”丝竹轻声问。
“带头霸凌别人、不许我们和大陆来往的组织。”新叶繁简单解释说。他们禁止忍者穿其它服装,并借仲代离的名字,宣传自己才是大师真传弟子。
号称自己拥有绝对武力,一边确实在想办法防御魔兽进攻,一边向村民传播各种硬性规则。他们将扶桑岛经营成高度封闭的地区,告诉他们“只有遵守我们的规矩,你们才不会饿死”。
就这样令所有人活在恐惧里,抗拒改变和自由,这个组织统治了扶桑岛近百年。最后,所有人都互相监视、互相霸凌,失掉人性。不过他们被魔兽干掉了,算扯平吧。
“也是因为听说了这些事,仲代离才开始收徒,让那些人没法再用自己的名字招摇撞骗。”新叶繁又解释道。
事实上,黑泽渊是个奇迹。他不是五人组里最特殊的人物,但也不是能随意培养的。即使在五人组有从龙之功的现在,他想要的恐怕也不是宝马雕车。
“毕竟遇到了这种事,我觉得能好好活着就很了不起。”繁说。但他不仅好好地活着,甚至是第一个和大陆来往的扶桑人,也将几十个青年带出了小岛。
“谢谢你们听她说这些。”黑泽渊看向大家,深蓝双眼目光平静。
“中午了,我去做饭。”他抬头看了眼挂在天空正中的太阳,又跟大家说他做了糖渍梅子。口感偏甜的无核果干。还有鱼干和米饭,甜品有红豆汤。
好日式的饭。辛格拍拍他的肩,说等你到了边境岛,就可以试试其它菜系了。黑泽没有回答,只是微笑。虽然转瞬即逝。
“呜哇,这种时候就好羡慕你们能吃饭啊。”衣柜也在场,此时便拍着柜门感叹。
“嘛,毕竟魔法少女市场已经饱和了,如果你是小动物,虽然能吃东西,反而没法想象你长什么样了。”小丝竹随口说。
“不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小衣柜继续拍打柜门,“我可是非常喜欢人类饮食文化的哦!如果有好吃的就不该辜负嘛。”
“说起来,下一站想去哪里?”因为是自己提出要回来的,黑泽渊便提醒大家。其他人的家人现在都被皇家骑士们保护着,玛蒂尔达也回去过了,在她遇到衣柜之前。
“去人鱼城!”玛蒂尔达提议,“我还留着避水珠呢,而且我也想再见人鱼公主一面。那座珊瑚和珍珠的宫殿真的很美。”
大家答应了,衣柜也认为有必要去看看。人鱼魔法少女吗,有点意思。或许能成为大海的孩子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