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阴冷潮湿,霉味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
李牧借着火把的光,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叠从李贵卧房里抄出来的地契。
纸张泛黄,边缘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此刻在他的注视下,透着一股血淋淋的狰狞。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李大牛家的两亩旱田。
王寡妇家的半亩菜地。
孙瘸子家的祖宅。
村里超过一半的田地,甚至连住的屋子,在契约文书上,都已经不属于那些世代耕种的村民。
它们的主人,都变成了同一个名字。
李贵。
这个发现让李牧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放贷盘剥了,这是一种釜底抽薪式的吞并。
难怪昨晚匪徒来袭,除了狩猎队和少数几个血性汉子,大部分村民都选择紧闭门户。
因为他们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守护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家。
土地是里正的,粮食是里正的,他们只是给里正打长工的佃户,凭什么要为里正的财产拼命?
人心散了。
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并迅速成型。
他必须把人心重新拧成一股绳。
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李牧站起身,将那叠地契和账簿仔细收好,走出了地窖。
天已大亮,但村庄的空气依旧凝重。
李牧让张猛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堆篝火。
很快,所有幸存的村民,连同那些刚刚收编的俘虏,都被召集了过来。人们围成一圈,神色各异。
有的人脸上带着复仇后的疲惫,有的人对未来充满迷茫,更多的人则用一种混杂着敬畏和依赖的视线,注视着站在火堆旁的李牧。
陈慧娴带着几个妇人,在人群外围分发着刚刚熬好的稀粥。
那是从李贵地窖里搬出来的粮食。
她看见李牧,想上前说些什么,却又停住了脚步。
她能感觉到,今天的李牧,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他身上有种让她心安,又让她感到陌生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