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的事定了，赵大雷把邀请函夹进医案里压平，又把那张支票从抽屉里拿出来，锁进了保险柜。

鉴赏会那天傍晚，京城的天空被晚霞烧成了一片橙红。

会所在城西一条很安静的巷子里，巷口的铁门是黑色的，没有挂牌子，门框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刻着“静园”两个字，笔迹瘦硬，像是瘦金体。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耳麦的线从领口伸出来贴着脖子，看人的时候目光直直的，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扫一遍。

赵大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长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结实的手腕。他没有带任何包，所有东西都在储物腰带里。苏静静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她站在赵大雷身边，一只手插在开衫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着，看着很放松，但她自己知道后腰那根藏着的东西磨得她有点不舒服。

会所里面比外面气派得多。院子很深，青石板铺地，两侧种着老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满树墨绿色的叶子。正厅是落地玻璃门，门敞着，里面灯火通明，几排展柜沿着墙壁一字排开，射灯打在展柜上，每一件藏品都在光里泛着各自的光泽。

高盛站在正厅中央，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式立领上衣，料子是上好的真丝，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指甲盖大的满绿，水头足，看着价值不菲。他梳着大背头，发胶打得厚，灯光照上去反着一层油光。脸上挂着笑，那笑容不大不小，嘴角弯的弧度刚刚好，既显得热情又透着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

他看到赵大雷走进来，迎了两步，伸出手。“赵神医，久仰大名。”他的手干燥温热，握手的力道不大不小，松开得也快，是那种习惯了在社交场合上拿捏分寸的手。

赵大雷和他握了一下，指尖碰到即收。“高老板客气了。”

苏静静站在赵大雷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飞快地扫了一遍正厅里所有的人。除了高盛和几个穿着体面的嘉宾，角落里还站着三个穿黑色衣服的人，腰侧微微隆起，显然是带了东西。他们的站姿很专业，重心低，脚掌微微分开，像随时可以发力。

高盛领着赵大雷走到第一排展柜前。柜子里放着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瓶，釉色莹润，青花发色浓艳。高盛说这是明代宣德年间的官窑精品，他从香港拍回来的，花了三百万。赵大雷站在展柜前面，没有凑近看，目光扫了一眼就收回来了。他说高老板，这件瓶子胎质偏粗，釉面有一层反光，宣德官窑不会上这种高光的釉料。底款的写法也有些毛病，你拿这个去瓷器鉴定中心，他们会给你出仿品报告。高盛的笑容僵了一下，没说什么，领着赵大雷走向第二个展柜。

第二件是一幅古画，落款是八大山人，画的是一只孤鸟蹲在枯枝上，眼神冷峻，笔意简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