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西南角的垛口外,一只利爪扒上石砖。那爪子有四根指头,指间连着灰绿色的蹼膜,指甲厚而尖,在蛮横臂力的加持下轻易便死死扣住湿漉的石缝。
又一道忽闪。
电光照亮了攀上垛口的壮硕人形——覆着绿铜鳞片,横裂状瞳孔在雨夜中放到最大,鳃裂微微翕动,鳃丝中滴下水来。
哨兵仿佛听到风声,刚来得及回头便被利爪掠过咽喉,连颈椎一同撕断。
尸首倾倒,砸出水响,淹没于雨声。
更多水族翻上城墙,第一时间打碎风灯,三面渗透。
光幕消失,夜之帘垂下。
城楼内,逢庆在圈椅上嚼着烟叶。
八年过去,他的修为已从贯通巅峰臻至浑然二脉,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穿透雨声的嘶吼。
就在五十步外。
“去楼上敲钟!”
逢庆对亲卫喝道,捡起靠在椅边的霰弹枪,冲进雨中。
三头水族正翻过城墙马面,眼球莹莹,照膜在灯火下反射着青黄色的金属光泽。
“敌袭!接战!”
浑然武者雄壮的呼声在城墙上撑开。
枪托抵肩,扳机扣下,撞针打上底火。
砰声两次连响,独头弹冲出枪口;两头水族的面门炸开碎鳞血雾。
枪身折叠,弹壳弹出,落在积水中一声嗤响。
逢庆眉目不瞬,自腰间弹带上摸出两发子弹上膛,合上枪机。
长枪再次抵肩,隔雨指远。
砰。
远处正要行凶的水族膝盖骤断,被对手举刀劈倒。
钟声在身后箭楼顶端响起,震透暴雨遍及半城。
咔哒。
第四发卡壳了。
逢庆低头见枪机已被大雨侵入,大约是浸湿了子弹的发射药;他把霰弹枪甩往身后,拔出腰间左轮,对着冲过来的第四头水族连扣三下扳机。
这三枪全部打响。
前两枪打在腹胸,第三枪正中眉心。
水族往前扑倒,额间缺口里红白杂流。
城墙各处都在接战。
暴雨抹去了赤沙军火力方面的优势——雷酸汞底火不怕水,但发射药湿了也打不响——战争回退到冷兵器时代,唯有各镝楼的射击口里有步枪能提供少许火力支援,但受弹道影响同样无法及远。
在这个湿透了的午夜,纸壳定装弹枪械的上限就到这里。
东南角楼。
洪范与徐运涛并立窗畔,目力穿透雨幕。
“反应很快,依托镝楼火力作战的战法也得当。”
洪范颔首道。
“勉强能算作一场开卷考试。”
徐运涛回道,语气淡漠如常。
“水族的进攻窗口太有限,此番兵力也只是试探。”
成队的刀盾手自登城步道顶上城墙,后头跟着手持钩镰与长矛的主攻手。
水族猛烈而凌乱的攻势渐渐被遏制。
“差不多?”
洪范束紧衣袖。
“伤亡很小,再等等。”
徐运涛劝道。
闪电划开云天的腹腔。
凌河水畔,三头体型格外壮硕的水族同时登岸——它们的鳞片颜色深沉如炭,身上带着新愈合的裸露伤疤,鳃裂边缘泛着微弱的暗金色,如光焰般吞吐跃动,在滂沱大雨中蒸出缕缕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