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刚才那两分钱一件的提成,确实太诱人了。
“那行吧。”王霞咬了咬牙,“我们先去干活,要是有啥不对劲的,你可得赶紧撤啊!”
“建业叔,我们去了啊。”桂花也赶紧跟上王霞的脚步,两人急匆匆地往车间跑去。
看着她们俩的背影,李建业笑了笑。
还撤?
往哪儿撤?
合同都签了,生死都绑定在这儿了,不对,只有生,没有死!
他转身带着艾莎往厂办大楼走去。
上了二楼,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
屋里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旁边还摆着个大书柜,看着就气派。
艾莎一进门,就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还故意转了两圈。
“哎呀妈呀,真软和。”艾莎双手拍在扶手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她转过头,看着正在打量办公室的李建业,忍不住乐了。
“建业。”艾莎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开口,“真不敢想啊,我现在居然成国营大厂的厂长夫人了。”
她站起身,走到李建业身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说,照你这折腾的速度,以后哪一天,我是不是还能当上县长夫人啊?”艾莎故意逗他。
李建业转过头,看着艾莎那张精致的异国脸庞,直接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蛋。
“也许吧。”李建业咧嘴一笑,“只要你把这厂里的衣服设计搞好,县长夫人根本就不入眼,以后让你当个跨国集团的老板娘都不成问题。”
“切,就知道吹牛。”艾莎拍掉他的手,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全都是笑意。
就在两人在办公室里打趣的时候。
车间外面。
马长山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死死盯着二楼厂长办公室的窗户。
他旁边站着刚被撤职的刘大头和王麻子。
“厂长,咱们就这么算了吗?”刘大头捂着刚才被女工挠破的脸,咬牙切齿地开口,“这小子太狠了,直接把咱们俩给撸了!”
马长山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算了?没那么容易。”马长山压低声音,“他以为发点计件工资就能把这群工人稳住?做梦!”
他转头看向刘大头和王麻子,招了招手。
“大头,麻子,你们俩过来。”马长山凑到他们耳边,嘀咕了几句。
刘大头和王麻子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高啊!马厂长,这招简直绝了!”刘大头兴奋地搓了搓手,“只要这事一出,我看他李建业还怎么收场!”
马长山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
“去吧,动作麻利点,别让人看见。”马长山摆了摆手,“我倒要看看,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能不能把自己给烧死!”
……
厂长办公室里。
艾莎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转了两圈,兴奋劲儿慢慢褪去。
她双手托着下巴,那双蓝眼睛盯着李建业,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建业,这衣服改出来好看是好看,可这可是几万件啊。”
艾莎指了指窗户外面。
“这么多货,你打算卖给谁?”
“咱们县那几家供销社,百货楼,就算撑死了,一家也就能吞下几百件。”
“这几万件要是全堆在手里,光是给工人们发计件工资,就能把咱们的家底给掏空了!”
艾莎是个过日子的好手,算账精明着呢。
李建业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
“这你就甭操心了。”
他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得很。
“你忘了昨晚苏雪来借宿的事了?”
“她可是桦县商业局的副局长,今天一早我就带她去看了仓库,她不是也说了要带车来拉货。”
李建业竖起几根手指头。
“还有前几天来咱们县考察的那些外县观摩团,我都让梁县长给他们透了底。”
“咱们这衣服只要改出来,拿几件样衣给他们送过去试试水,那帮人绝对抢着要。”
李建业笑了一声。
“几万件听着多,分摊到周边几个县的百货大楼和供销社,一个地方也就分个一两千件,根本就不够卖的。”
艾莎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真能全卖出去?”
“那必须的,你男人什么时候干过赔本的买卖?”
艾莎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那就好,那就好。”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
“建业,那以后这厂子要是真办起来了,我还用天天去中心街守着那裁缝铺吗?”
李建业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双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家媳妇。
“守什么裁缝铺?”
“你这手艺,窝在一个小铺子里太屈才了。”
李建业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以后你就是咱们制衣厂的首席设计师。”
“不用天天踩缝纫机,你就负责画图纸、出样衣,随便搞几套新款式,就能引领整个东三省、甚至全国、全世界的潮流!”
“到时候,你就是响当当的大腕!”
艾莎被他这番话描绘的蓝图给震住了。
她愣了好半天,才咽了口唾沫。
“大腕……”
艾莎喃喃自语,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着时髦的衣服,受万人敬仰的画面。
“我的老天爷,那得是啥好日子啊!”
两人正搁办公室里畅想未来。
突然。
“砰”的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王霞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脸都白了。
“建业!不好了!”
王霞急得直跺脚。
“车间里出事了!你快下去看看吧!”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没多问,直接大步跨出办公室,艾莎也赶紧跟在后面。
两人顺着楼梯快步下楼,直奔一车间。
车间里。
原本轰鸣的缝纫机声全停了。
几百号工人围在过道中间,吵吵嚷嚷的,乱成了一锅粥。
“这咋回事啊?这改出来的衣服咋穿啊!”
“就是啊,这领子都快开到肚脐眼了,腰带也系不上!”
“这要是算废品,咱们这半天的活儿不白干了?提成还能发吗!”
工人们急得眼红脖子粗。
李建业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车间中间的案板上,堆着十几件刚改出来的的确良衬衫。
桂花站在案板旁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建业叔,你快看看。”
桂花抓起一件衣服递过去。
李建业接过来一抖开。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改的是什么玩意儿?
v字领剪得歪七扭八,一边宽一边窄,甚至有的直接剪豁了口子。
腰部的抽绳孔开得位置也不对,原本应该在腰间最细的地方,现在全开到了胯骨轴子上。
这衣服要是穿在身上,活脱脱就是一个漏风的面口袋,比没改之前还要难看十倍!
艾莎在旁边看了一眼,直接气笑了。
“这谁剪的?闭着眼睛瞎铰的吗!”
艾莎指着衣服上的豁口。
“我刚才在台上演示得明明白白,腰线位置距离下摆两拃半,领口剪两寸!”
周围的工人们面面相觑。
一个负责剪领口的女工委屈得直掉眼泪。
“厂长,这不怪我们啊。”
女工抹了把眼泪。
“刚才刘大头和王麻子过来,说他们懂技术,说艾莎教的那个尺寸不对,做出来紧绷绷的不好看。”
“他们让我们领口多往下剪一寸,腰线往下移一指头,说这样改出来才大方。”
女工指着案板上的衣服。
“我们都是照着他们说的尺寸改的,谁知道改出来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话一出。
李建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转过头,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刘大头和王麻子正躲在人群最后面,捂着嘴偷乐呢。
这俩人被降成普通工人后,心里憋着坏。
马长山给他们出了主意,让他们在工序上做手脚。
只要第一批货全做成废品,李建业这十万块钱的包干费就得打水漂,工人们拿不到提成,肯定得闹翻天。
到时候,看这姓李的怎么收场!
而他们俩,有马厂长兜底,什么也不需要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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