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拉过一把椅子,按着苏雪的肩膀让她坐下歇着。
“不是捡的。”李建业双手撑在裁剪台上,“城关制衣厂的库存,像这样的破烂,仓库里压了整整几万件。”
“几万件?”
艾莎一听这个数字,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非但没有发愁,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手,毛熊国女人骨子里的战斗欲和挑战欲,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几万件大单子啊,这要是全改出来,得赚多少钱!”艾莎跃跃欲试。
按照李建业的说法,她作为厂外设计师,没提出一次设计创意,都将从出售的衣服中抽取收益。
这可比裁缝铺赚钱快多了!
坐在椅子上的苏雪,一边揉着酸痛的大腿根,一边忍不住开口泼冷水。
“艾莎姐,你别高兴得太早。”
苏雪拿出桦县商业局副局长的专业架势,开始分析利弊。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这衣服的布料是厚的确良,走线非常密实,你要改版型,就得把原来的线挑开,重新裁剪,然后再锁边缝合。”
苏雪指着那件衣服的袖口和下摆。
“一件两件,你在裁缝铺里精雕细琢没问题,但这是几万件,放在几百人的工厂流水线上,光是挑线这一道工序,就能把工人折腾死。”
苏雪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这成本算下来,不仅费时费力,甚至比买新布料重新做一批新衣服还要高,这根本不现实。”
艾莎听完,轻轻哼了一声。
她压根不跟苏雪辩论。
艾莎直接把那件的确良平铺在裁剪台上,转身从工具架上抽出一把锋利的大剪刀。
“咔嚓!”
一剪刀下去,布料被直接剪开。
苏雪吓了一跳,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哎!你干嘛!你连线都不拆?”
艾莎头都没抬,手里的剪刀上下翻飞。
宽大死板的圆领口,被她毫不留情地剪掉了一大块,直接裁出了一个极具现代感的复古大v领。
紧接着,她把衣服翻转过来,在腰部两侧的位置,“咔嚓咔嚓”各剪开一个两指宽的小口。
做完这些,艾莎顺手从案板底下的碎布筐里,翻出一条同色系的细长布条。
她把布条穿进刚才剪开的小口里,在腰间做了个简易的抽绳腰带。
最后,她把宽大的袖口往外翻折了两下,拿起针线,飞快地在袖口处固定了几个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加起来连三分钟都不到。
“姐,停一下。”艾莎冲着缝纫机那边的安娜招了招手,把改好的衣服递过去,“你去里屋换上,试试效果。”
安娜笑着站起身,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
苏雪站在旁边,人都看傻了。
这叫改衣服?这叫搞破坏吧!一通乱剪,连线都不锁,这还能穿吗?
没过两分钟,试衣间的帘子掀开。
安娜走了出来。
苏雪只看了一眼,呼吸猛地一滞。
原本那件像麻袋一样直上直下、老气横秋的的确良衬衫,穿在安娜身上,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复古的大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安娜白皙的锁骨,拉长了颈部线条,透着一股子成熟知性的美感。
腰部那根同色系的抽绳一拉紧,安娜那盈盈一握的细腰瞬间凸显出来。
下摆因为收腰的缘故,自然散开,形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小a字型,完美遮住了胯部的线条。
翻折固定的袖口,让原本厚重的布料多了几分俏皮和干练。
洋气!
太洋气了!
这哪还是刚才那件土得掉渣的衣服?这要是挂在市里最大的百货大楼橱窗里,标价三十块钱,绝对有一大帮年轻大姑娘小媳妇抢着买!
苏雪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建业靠在裁剪台边上,看着苏雪这副震惊的模样,咧嘴乐了。
“看明白了吗?苏局长。”李建业伸手敲了敲桌面,“这叫减法,根本不需要你说的什么拆线重组。”
他指着安娜身上的衣服,开始拆解工序。
“第一步,一剪刀剪出v领,直接锁边。”
“第二步,腰部剪两刀,缝两个腰带袢。”
“第三步,穿一根同色系抽绳进去。”
“第四步,袖口翻折固定。”
李建业竖起四根手指头。
“就这简简单单的四步。放在几百人的工厂里,完全可以拆分成流水线作业。”
李建业语气轻松。
“一组人专门负责剪领口锁边,一组人专门负责弄腰带袢,一组人专门卷袖口,每个人只干一道工序,闭着眼睛都能干,这速度,一天出几千件根本不是问题!”
苏雪彻底服气了。
她看着安娜身上的衣服,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这批货在桦县百货大楼里被疯抢的火爆场面。
这男人,还有他身边这帮女人,简直就是神仙!
刚才心里的那些担忧和顾虑,瞬间一扫而空。
“行!”苏雪激动得连腿上的酸痛都忘了。
她一把抓住李建业的胳膊。
“我这就回桦县,包销合同我很快就赶出来,明天一早,我直接调两辆大卡车过来,只要你这边第一批货下线,我立马拉走!”
苏雪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看到了实打实的利益,一刻也坐不住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要去赶回桦县的客车。
……
画面一转。
城关制衣厂,厂办二楼。
副厂长办公室里。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马长山瘫坐在办公椅上,手里夹着根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对面沙发上,坐着一车间主任刘大头,和二车间主任王麻子,这俩人都是马长山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马厂长,这姓李的小子也太狂了。”刘大头吐了口烟圈,满脸的不忿,“明天就让咱们开工改那几万件破烂,这不是折腾人吗?”
王麻子跟着附和。
“就是啊,那衣服早定型了,怎么改?真当自己是神仙下凡呢!”王麻子冷哼一声,“我看他就是想新官上任三把火,拿咱们工人开涮!”
马长山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以前他当厂长的时候,厂子虽然是个烂摊子,工人工资发不出,但他这个当厂长的工资可是一分没少拿过。
上面有县里顶着压力,他每天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现在倒好!
李建业横插一杠子,把厂子承包了,他马长山直接被降级成了副厂长,工资跟着降了一大截不说,连话语权都没了。
以后还得听一个卖烤肉的个体户瞎指挥?
做梦!
“他想改,那就让他改。”马长山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表情。
“大头,麻子,你们俩今天下午去车间里透透风。”
刘大头凑近了点。“厂长,怎么透?”
“就跟工人们说,新厂长不懂装懂,要让大家伙一件件把衣服拆了重做。”马长山满脸阴损,“大夏天的,拆那么厚的的确良,那活儿多累人?还不得热死!”
马长山敲了敲桌子。
“再跟他们说,这衣服就算改了也卖不出去,纯属瞎耽误工夫。”
“告诉他们,与其在这儿费时费力搞什么改款,不如直接让新厂长把这批库存当废品、当破布卖了,换点现钱,先把大家的工资给结了!”
刘大头一拍大腿。
“这招高啊!工人们现在最想要的就是钱,谁愿意干那种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马长山靠回椅背上,冷哼着。
“明天上午,只要李建业敢拿着那个狗屁方案站出来,你们俩就带头起哄,鼓动大家伙罢工闹事!”
马长山咬着牙。
“几百号人一起闹起来,我看他一个毛头小子怎么收场!只要他下不来台,这厂子他就管不了!到时候,还得我马长山出面收拾残局。这制衣厂,还得是我说了算!”
王麻子竖起大拇指。
“厂长,还是您高明,明天咱们就给他唱一出大戏!”
……
第二天一早。
李建业领着艾莎跨进城关制衣厂的大门。
艾莎手里提着个大大的帆布兜子。
厂办大院里乌泱泱站满了人,几百号工人全都集合完毕。
马长山站在台阶最前面,双手揣在兜里,他看到李建业走过来,立马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迎上去。
“李厂长,人都到齐了,就等您派活了。”马长山语气透着恭敬。
李建业没搭理他。他径直走上前面的高台。
“艾莎,挂上。”李建业偏过头交代。
艾莎手脚麻利地解开帆布兜,她拿出几件昨晚改好的样衣,直接挂在旁边黑板的钉子上。
底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几百号人全盯着黑板上的衣服。
王霞站在人群中段,使劲揉了揉眼睛,她拽了一把旁边桂花的胳膊。
“桂花,你瞅瞅台上那人,那不是建业吗?”王霞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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