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县商业局。
王局长挂断电话,手都在抖。
他转头看着办公室里那几个站着的科长。
“去!赶紧去财务室提钱!”
王局长扯着嗓子吼。
“把账面上的现金全给我提出来!”
底下人愣住了。
“局长,提多少啊?”
“能提多少提多少!把那辆大解放开出来,马上跟我去柳县!”
王局长急得直跺脚。
“去晚了连个布丝儿都抢不到了!”
那可是三千件啊!三天卖空!
这哪是在卖衣服,这简直是在抢钱!
林县供销社。
刘主任挺着个大肚子,正指挥着手下搬空仓库。
“把这些破烂全给我腾出去,留出地方来!”
“小张,你去租两辆卡车,带上人跟我走!”
刘主任擦着脑门上的汗。
“柳县那个制衣厂总共就几万件库存,桦县一口气吞了三千件,咱们要是再磨蹭,汤都喝不上!”
周边的几个县,彻底疯狂了。
一辆辆吉普车、大解放卡车,都准备好往柳县去拿货。
……
柳县县政府。
梁县长忙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五点半了。
这几天他虽然在县里忙着各种杂事,但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就是城关制衣厂那三千件衣服的销售问题。
三天期限已到。
桦县那边到底卖得咋样了?
那可是三千件衣服,要是真砸在苏雪手里,那丫头在桦县肯定抬不起头,制衣厂这边的名声也得跟着彻底臭大街。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把子,直接要了桦县商业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桦县商业局。”苏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局长,是我,柳县老梁啊。”梁县长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梁县长。”苏雪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您也是来打听那批货的?”
“也?”梁县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
“在您打过来之前,松县的王局长、林县的刘主任,还有周边好几个县的供销社,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了。”苏雪翻动着手里的记录本,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梁县长心里一紧,赶紧坐直了身子。
“他们都问啥了?你那三千件货……”
“全卖完了。”苏雪语气平淡。
梁县长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甚至怀疑自已耳朵出了毛病。
“你说啥?三千件,三天时间,全卖完了?!”梁县长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直晃。
“昨天不是才……”
“今天下午,一件不剩,现在楼下还围着几十号人等着补货呢。”苏雪回了一句。
梁县长拿着听筒,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可是三千件啊!
不是三百件,更不是三十件!
柳县制衣厂那几万件压箱底的破烂,真让李建业这小子给盘活了!
“好!好啊!”梁县长一拍大腿,激动的脸都红了,“苏局长,这事你办得漂亮,咱们两县这回算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梁县长客气了,是李厂长的衣服好。”苏雪没多聊,简单寒暄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梁县长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根本坐不住了。
下班时间一到,他连公文包都没拿,直接出了县政府,直奔中心街的李氏烤肉店。
这时候天刚擦黑,烤肉店门口已经支起了好几张桌子,烟熏火燎的,孜然和羊肉的香味飘了满街。
饭馆里,李安生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扒拉着算盘珠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满脸都是笑。
李友亮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正端着个托盘挨桌送菜,忙得脚打后脑勺。
“梁县长来了!”李友亮眼睛尖,赶紧迎上去,“您里边请!”
“建业呢?”梁县长四下踅摸。
“建业哥早就来了,在包间里等着您呢。”
梁县长进了包间,李建业此时正对着一盘子的烤串享受呢。
“老梁来了?”
“坐,吃!”
梁县长拿起一串腰子咬了一大口,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你小子倒是惬意,一点都不担心桦县那边的情况!”梁县长抹了把嘴,“今天下午我打了电话,桦县那边出结果了!”
李建业拿了瓶啤酒,起开盖子,给自已倒满。
“卖完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一点不意外。
梁县长瞪着眼睛看他。
“你早就猜到了?”
“三天卖三千件,这速度比我预想的还慢了。”李建业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咱们那衣服版型好,这年头大姑娘小媳妇都爱美,加上苏雪那女人又不傻,卖不出去才见鬼了。”
梁县长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我老梁这辈子没服过谁,你小子算一个!”梁县长端起酒杯,跟李建业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刚才苏雪在电话里说,周边那几个县的老油条,电话都打爆了。”梁县长满脸红光,“这帮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这回算是彻底坐不住了。”
李建业笑了笑。
“他们拿回去那五十件,估计第一天就抢光了,一直憋着没动静,就是想看苏雪那三千件能不能消化掉。”
“现在苏雪把这块大骨头啃下来了,他们肯定得疯。”
梁县长连吃了好几串肉,拿纸巾擦了擦手,身子往前凑了凑。
“建业,我琢磨着,这衣服既然这么好卖,咱们是不是也在咱们县百货大楼摆几个柜台?”
梁县长越想越觉得可行。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咱们自已县的老百姓也得穿新衣服啊,这钱让别人赚了多亏。”
李建业摇了摇头,直接给否了。
“不行。”
梁县长愣了一下。
“咋不行?有钱不赚?”
李建业指了指街对面的金灿灿裁缝铺。
“咱们县的老百姓想穿好衣服,有金灿灿裁缝铺就够了。”李建业压低声音,“裁缝铺走的是手工定制,质量高,款式更精细。”
“制衣厂这批货是流水线上下来的,还是旧货,卖给他们外县的就行了。”
梁县长听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你小子,这算盘打得够精的!”梁县长指着他,连连摇头,“感情你专门把外县当成制衣厂的倾销地了!”
李建业往椅背上一靠。
“做生意嘛,就得把市场分清楚。”
“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外县的销路养好,让他们给咱们制衣厂源源不断地送钱。”
“等咱们把周边的钱全赚完了,制衣厂活过来了,以后再想干啥不行?”
梁县长连连点头,心里对李建业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这小子的脑子,简直比那些干了半辈子商业的老油条还灵光。
“照你这么说,明天那帮人肯定得带着钱来堵咱们厂的大门了。”梁县长喝了口酒,满脸期待。
李建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是估计,是一定。”
李建业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
“这帮人现在比谁都急,生怕晚了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明天,也是制衣厂在我手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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