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莎看着苏雪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她伸手在苏雪眼前晃了晃。
“咋啦？吓傻啦？”艾莎挨着苏雪坐下，顺手揽住她的肩膀，“行了，别搁这儿绷着了，你跟建业那点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吧嗒。”
苏雪手里的茶盖没拿稳，直接掉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艾莎。
“早……早就知道了？”苏雪声音都结巴了。
她转过头，看向正站在门口换拖鞋的李建业。
李建业把脚蹬进拖鞋里，抬起头，正好对上苏雪那要杀人一样的目光，他不仅没心虚，反而咧开嘴，嘿嘿乐了两声。
苏雪全明白了。
合着这混蛋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编了那么多吓人的话，纯粹就是在逗她玩！
他们一家子早就把她当成自己人了，早就跟家里这几个女人报过备了！
亏她刚才在路上还吓得冷汗直冒，脑补了一出正室撕小三的狗血大戏，连怎么挨巴掌都想好了。
“李建业！”苏雪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重重一放，指着他的鼻子，“你个坏种！你简直坏透了！”
艾莎一听这话，立马来精神了。
她把袖子一撸，摆出一副大姐大的架势。
“咋的了？他欺负你了？”艾莎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赵雅！幼微！快出来，来活了！”
里屋的门帘一掀。
赵雅穿着一身宽松的碎花睡衣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梳子，沈幼微跟在后面，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往外瞅。
“咋啦咋啦？”赵雅走过来，“大半夜的，要批斗谁啊？”
艾莎指了指苏雪。
“苏雪妹子刚来，建业惹人家生气了。”艾莎转头看着苏雪，“妹子，你别怕，跟姐姐们说，他今天咋欺负你了？咱们姐妹几个今天一块收拾他！”
苏雪看着这满屋子的女人，一个个同仇敌忾的架势，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从小到大，因为父亲是县长，她身边连个能交心的同龄朋友都没有，后来当了副局长，别人对她更是敬而远之。
这种被一群女人围着、护着的烟火气，她还是头一回体会到。
苏雪吸了吸鼻子，直接开始告状。
“他今天让我干了一天的苦力！”苏雪举起自己那双泡得发白、起皱的手，“我在他那烤肉店里，端了一晚上的盘子，洗了几大盆的碗，脚后跟都磨破了！”
赵雅一听，眉头一皱，转头瞪了李建业一眼。
“建业，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人家好歹是个局长，你让人家干跑堂的活？”
苏雪见有人撑腰，胆子更大了，指着李建业接着控诉。
“这还不算！”苏雪气鼓鼓地说，“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吓唬我，说艾莎姐你是战斗民族，脾气可凶了，我要是敢来借宿，肯定得让我遭老罪了！”
这话一出。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
紧接着，“噗嗤”一声，王秀媛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安娜也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抽抽。赵雅更是连手里的梳子都掉地上了，笑得前仰后合。
沈幼微脸皮薄，脸红扑扑的，低着头偷笑。
艾莎更是夸张，直接倒在沙发上，笑得直拍大腿。
苏雪懵了。
她看着笑作一团的几个女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们……你们笑啥？”苏雪一脑袋问号，“我没说错啊，他就是这么吓唬我的。”
艾莎好不容易止住笑，坐直了身子，伸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你啊，你被他忽悠瘸了。”艾莎指着李建业，笑得直喘气，“遭罪？今晚到底是谁遭罪，还真不好说呢！”
苏雪更听不懂了。
“啥意思？”苏雪眨了眨眼睛。
艾莎站起身，走到苏雪身边，揽住她的肩膀，指了指屋里的这几个女人。
“你数数，咱们这儿几个人？”艾莎掰着手指头，“我，安娜姐，秀媛，赵雅，幼微，秀兰，现在又加上你。”
艾莎冲着李建业扬了扬下巴。
“七个对一个。”艾莎挑了挑眉毛，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挑衅，“咱们人多势众的，他李建业就一个人，今晚要是真动起真格的来，遭罪的大概率是他吧？”
苏雪这回算是听明白了。
那张原本就因为生气而微红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快滴出血来了。
这……这车速也太快了吧！
这帮女人平时在家里，都是这么明目张胆地聊这种话题的吗？
苏雪结结巴巴地开口，“艾……艾莎姐，你……你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赵雅把地上的梳子捡起来，走过去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建业啊，今天晚上，你可得做好思想准备了。”
李建业一直站在旁边看戏。
听到这帮女人开始集体向他发难，他不仅没怂，反而慢悠悠地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
李建业放下水杯，拿手背抹了一把嘴。
他视线在屋里这六个女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艾莎脸上。
李建业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你们啊，话还是太嫩。”李建业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就你们这几个，加一块，也就是个热身的水平。”
李建业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艾莎和苏雪。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李建业指了指里屋的门，“人再多，遭罪的也不可能是我。”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艾莎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直接被激了上来。
“哎哟喂！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是吧？”艾莎把拖鞋一甩，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姐妹们，听见没？他瞧不起咱们！”
赵雅也把袖子挽了起来。
“建业，这话可是你说的。”赵雅哼了一声，“今晚谁要是先求饶，明天早上谁就负责做一大家子的早饭！”
安娜温柔地笑了笑，站起身，拉着沈幼微的手，直接往里屋走。
“秀兰，把门锁好。”安娜头也没回地交代了一句。
王秀兰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跑过去把院门和正屋的门全都插上了死栓。
苏雪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帮女人熟练的动作，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这就开始了？
她今天在烤肉店端了一天的盘子，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这帮人竟然还要拉着她一起疯？
“艾莎姐，我……我真不行了。”苏雪死死抓着沙发的扶手，声音都在发抖，“我今天太累了，我申请观战行不行？”
“观啥战啊！”艾莎一把拽住苏雪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拉了起来，“你今天刚进门，这是规矩，必须得参与！”
苏雪就这么被艾莎半拖半拽地弄进了里屋。
李建业跟在最后面，顺手把客厅的灯给拉灭了。
……
第二天，上午。
柳南巷567号的院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李建业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下摆扎在黑色的西装裤里，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神清气爽的劲儿。
十倍体质加上正阳丹的底子，让他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累。
昨晚屋里那场混战，六个女人加上一个新来的苏雪，最后全趴下了。
他连汗都没怎么出。
“赶紧的，磨蹭啥呢？”李建业转过头，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过了好半天。
苏雪才扶着门框，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她那张精致的脸庞红润得有些不正常，眼底透着浓浓的疲惫。
两条腿直打晃，走路的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苏雪狠狠瞪了李建业一眼，咬着牙跨过门槛，结果腿肚子一转筋，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李建业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
“哎哟喂，苏大局长，你这身子骨不行啊。”李建业乐了，顺手把她扶稳，“昨晚是谁说要观战来着？结果上的最猛的是你，第一个喊救命的也是你。”
苏雪气得直磨牙。
她伸手在李建业腰上使劲掐了一把，可惜这男人肌肉硬邦邦的，根本掐不动。
“你还有脸说！”苏雪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大早上的，你就把我拽起来，我连觉都没睡醒！”
她揉着酸痛的后腰。
“你到底要去干啥？”苏雪没好气地问，“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我昨天端了一天盘子，昨晚又……又被你那么折腾，我命都快没了！”
李建业松开手，双手插进裤兜里。
“睡觉有啥意思？”李建业扬了扬下巴，“趁着上午没事，跟我去趟城关制衣厂。”
苏雪愣了一下。
“去制衣厂干啥？”
“接手管理啊。”李建业理所当然地开口，“昨天晚上当着梁县长的面，合同都签了，字也画了押，从今天起，我就是那制衣厂的最高话语权人，也就是厂长。”
李建业上下打量了苏雪一圈。
“你堂堂桦县商业局副局长，懂里面的门道，正好跟我去压压阵，帮我看看这烂摊子。”
“况且，你还得靠着这厂发展经济嘛！”
苏雪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
昨天在包间里，李建业可是答应了要把制衣厂的货放到桦县去卖，这事关乎桦县的经济大局。
她确实得亲自去看看这厂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行。”苏雪咬着牙，强忍着腿上的酸痛，“我倒要看看，你接了个什么样的窟窿。”
两人顺着中心街一路往西走。
没多大会儿，就到了城关制衣厂的大门口。
两扇大铁门锈迹斑斑，墙头上的标语都掉色了，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萧条。
大门敞开着。
传达室的老头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李建业带着苏雪直接走了进去，直奔厂办大楼。
厂办一楼的会议室里。
原厂长马长山正坐在主位上，旁边围着几个车间主任，正抽着烟嘀咕着什么。
马长山今年五十出头，头顶微秃，挺着个大肚子。
前些天，梁县长亲自给她重新分配了工作，说厂子被私人承包了，让他在今天做好交接准备，以后他就是副厂长，专门配合新厂长的工作。
马长山当时在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
但心里早就骂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