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注意到,他使用的某些似乎取自那些散发着微弱辐射的紫色矿石碎末,以及通道里采集的暗蓝色苔藓提取物。
过了大约一刻钟,时疫将调配好的一种淡蓝色浑浊液体,装入一个改造过的喷雾器中。
他看向顾念和温时:“我需要所有人在喷洒时暂时退到上风向,捂住口鼻。这种‘中和气雾’会刺激孢子使其短暂失活并脱离宿体,过程可能会有轻微不适。”
消息传开,隔离区周围挤满了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喷雾器上。
希望与怀疑在每一张脸上交织。江晦也挤在人群里,手心全是汗。
他死死盯着时疫的动作,心里默念:千万别出岔子,千万别再是因为我……
时疫没有丝毫迟疑,走到隔离区中央,举起了喷雾器。
嗤——!
大量的淡蓝色气雾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隔离区。气雾带着一股奇特的、类似臭氧又混合着草药的味道。
起初几秒,什么也没发生。安静得让人心慌。
突然,一个重症患者猛地蜷缩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皮肤下的斑块仿佛活物般蠕动!紧接着,类似的反应在各个患者身上出现,痛苦的呻吟声陡然加剧!
“他在干什么!”
“杀人吗!”
人群瞬间骚动,有人想冲进去阻止。
“都别动!”顾念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镇住了场面。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时疫和患者身上,心跳如鼓,但脸上看不出丝毫动摇。她赌的,就是这个眼中那种属于研究者的、近乎偏执的自信。
就在这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患者咳嗽着,从口中、甚至从皮肤的毛孔中,逸散出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尘!随着粉尘排出,他们皮肤上那可怖的灰败斑块,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淡、缩小!
高烧者的额头汗出如浆,体温明显下降;产生幻觉的人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严重的咳嗽也平息下来。
第一个完全康复的是个年轻小伙,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臂上消失无踪的黑斑,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好了!我好了!斑没了!也不发烧了!”
如同点燃了连锁反应的引信,欢呼声、痛哭声、难以置信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瞬间冲垮了之前的绝望和猜疑!
“神医!他是神医啊!”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出来。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站在气雾中央的时疫,这个几分钟前还被他们视为“怪人”、“危险源”的男子,此刻成了救赎的象征。
人们试图将他抬起欢呼,却被他不适应地躲开了。但他那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点点。
江晦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那种一直缠绕着他的、名为“灾星”的冰冷枷锁,仿佛在这一刻,“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温时长舒一口气,看向顾念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敬佩。
他又一次见证了这个年轻女子如何将常人眼中的“灾难”,逆转成了“奇迹念站在欢呼的人群边缘,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的笑意。
基地的危机暂时解除了,新的伙伴得到了初步的接纳。
她看着阳光下人们激动的脸庞,看着阿烬被人小心地扶去休息,看着时疫被团团围住尽管浑身不自在,看着江晦偷偷抹眼泪……
这一切的辛苦和冒险,似乎都值了。然而,就在这片劫后余生的狂喜升至时,一阵极其轻微、却直刺靈魂深处的震颤,毫无征兆地掠过顾念的意識。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信息”,如同烧红的铁钎,直接烙在她的认知里。
她眼前的欢呼场景瞬间扭曲、褪色,被一幕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幻象强行覆盖: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形容的世界,色彩斑斓到诡异,几何状的巨大结构体(“星之收割者”)冷漠地悬浮着。
下一秒,这些结构体发出无形的波动,下方一个生机勃勃的星球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迅速分解、消融,化作纯粹的能量流被它们吸收殆尽。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对生命极致的漠视。
幻象的最后,一个冰冷得不含任何情感的意念,如同最终的审判,烙印下来:
警告:b-734号实验场出现超规格变量,‘清理’程序评估中……‘观察者’已派遣。
幻象骤然消失,顾念猛地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周围的欢呼声重新涌入耳,阳光刺眼,但她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实验场……b-734……清理程序……观察者……
她缓缓抬头,望向蔚蓝得没有一丝阴霾的天空。阳光灿烂,照耀着劫后重生、充满希望的家园。但顾念知道,这片天空之上,一双更高维度的、冷漠的眼睛,已经再次投下了注视。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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