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光明牌菜刀,一把卖十块钱!
「我给你们看看我这坛老盐水,首先开盖的时候就要注意,动作要慢,不要把坛沿水滴进泡菜坛子内,不然容易污染盐水。」
管德宽小心翼翼地伸手揭开一个坛盖,一股淡淡的酸香随即飘了出来,是很清透的香气。
盐水灌得很满,离坛口只有一寸左右的距离,所以能够清晰地看到坛中盐水,色泽为琥珀色,清澈透亮,无浑浊、无白膜,养得相当好。
开坛后,不时有细泡冒起,可见菌群的活性非常足。
一坛完美的百年老盐水(寿命长达116.4岁)
周砚眉梢一挑,管三爷还真是没吹牛,还真是一坛百年老盐水。
按年份推算,确实是管三爷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来自上个世纪的一坛老盐水。
当然,这样说也不太准确。
因为这一坛老盐水是在反复接种中留存下来的,已经被稀释了无数遍。
但其中的菌落确实是从百年前养起来的,所以才有了管三爷做出来的爽脆又滋味醇厚的泡菜。
一坛传三代,好东西!
管德宽从旁拿了一个小瓢过来,舀起一小瓢盐水递给周砚:「你尝尝我这个盐水。」
「尝?」周砚看了他一眼。
管德宽笑道:「泡菜吃的津津有味,反倒怕盐水了?「」
「那倒不是,我是怕把您这瓢给弄脏了。」周砚连忙解释道。
「没得事,你尝了等会帮我把瓢洗了就行。」管德宽不以为意道。
「要得。」周砚包里背了个水壶的,拧开盖子,往盖子里倒了一半,这老盐水清爽不黏,略稠不腻,香气十足。
周砚把瓢递给曾安蓉:「小曾,你也尝尝管三爷这个百年老盐水。」
「嗯。」曾安蓉连忙小心翼翼接过。
师徒俩都尝了一小口。
老盐水入口,周砚眉梢一挑,柔和醇厚的酸香,不尖锐、不刺喉,后段带微甜。
温润咸鲜,腌香足但不韵,提鲜不压味,比他预想中要淡一点。
回甜生津、陈香干净,既有岁月沉淀的醇厚,又有长年细心蕴养的精细。
这盐水,泡皮带都是香的!
果然,他那坛泡萝下的盐水确实是洗澡盐水,盐度要高些,全靠香料顶著,少了些时间发酵的醇厚。
周砚两眼放光的看著那坛老盐水,眼里顿时多了几分占有欲。
老盐水又被称为老母水,用于给新盐水接种,可以说是火种一般的存在。
这三十六个泡菜坛,最开始都是从一坛老盐水慢慢养出来的。
这可是眉州酒楼的重要资产,也是管三爷安身立命的东西。
「管三爷,您这老盐水酸得醇厚、咸得温润、口感清爽、陈香干净,是我见过最好的老盐水,比我奶奶那一坛还要好。」周砚放下瓶盖,冲著管德宽竖起大拇指。
「你娃娃,确实尝得出味道。」管德宽爽朗笑道,把老盐水重新盖上,「我这坛老盐水,不晓得给好多人配过种,这么多年过去,能养好的却不多,就连我那两个徒弟养的老盐水,都出过几回问题。」
周砚若有所思:「养盐水如养卤水,我看都要细心照顾,马虎不得。」
「对头!你养卤水的人,就懂得起嘛。」管德宽颇为欣慰地点头,目光望著泡菜间里的三十六个坛子,道:「虽然我叫管德宽,其实我从来不管闲事,我只管泡菜房这点事,五十多年都是这样。
我每天都要来泡菜间看一眼,清扫一道卫生,加注一道坛沿水,确保泡菜坛始终保持在最好的状态。
当年小鬼子轰炸过一回眉州,大家都很害怕,我听到外边没得动静了就赶紧往泡菜房跑,这就是我的命根子啊,还好就是屋顶被震掉了几块瓦,及时清理了问题不大。
我这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泡菜。把这件事做好了,也就把一个家庭养活了。」
周砚若有所思地点头:「能把一件事情做好,做到极致,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
管德宽道:「这件事也给我敲醒了警钟,老盐水不能放在一个坛子里。
我在家里又单独设了一个泡菜间,做了几坛泡菜,供自家和亲朋好友取用,要是店里的老盐水出了问题,影响也不大,用家里的老盐水很快就能调剂回来。」
「您可真是算无遗策啊。」周砚若有所思,这个思路确实好,回头他也可以在老太太家里养一坛子老盐水,让老太太帮著照看就行,就当留个火种。
「不过,这泡菜一做就是五十年,天天守著这些泡菜坛子,不会觉得枯燥吗?」
「枯燥?」管德宽笑了笑道:「这可不是一坛死水,你听这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一坛坛盐水其实是活的。别个养猪、放牛、养兔儿能养一辈子,我养泡菜养一辈子哪个就枯燥了?」
周砚闻也笑了,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乳酸菌的命也是命啊。
「我爷爷死了好几十年了,这坛子老盐水还活著,以后我不在了,这坛水说不定还在,那它就还替我活著。」管德宽说道。
周砚肃然起敬,他做不到,他从来都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
「另外,眉州酒楼的伙食好啊,哪怕是最艰难的十年,后厨也能吃得到饭,还能养得活家里那么多人。」管德宽的笑容中透著满足,「我一年就忙那么几阵,泡菜入了坛,每天上班就是管好泡菜房这点地方的卫生,然后就到处找人摆龙门阵,啥都不用管,你不晓得别个好羡慕我这份工作。」
周砚闻也笑了,果然人有时候会在脑补中强化别人的苦难。
仔细一琢磨,只负责泡菜的管三爷,工作强度不一定有余华在文化馆上班那么高。
毕竟他只需要做泡菜,余华还得写小说。
那他可太快乐了。
「管三爷,您这都有哪些泡菜啊?量做的多吗?」曾安蓉好奇问道。
管德宽说道:「泡菜种类可就多了,泡姜、泡椒、酸萝卜、酸菜――――酒楼厨师用得到啥子,我就泡啥子。
这三十六个坛子,其实不是全满的,眉州酒楼后厨每年要用哪些泡菜,每种泡菜要泡多少,我心里是有一个帐本的。
每到泡新泡菜的时候,这几口坛子差不多就能空出来了,多余的那些捞出来装到小坛子里,刚好能用到新泡菜出来。这样年复一年,把酒楼的泡菜供应保障好,我的工作就算圆满完成。」
曾安蓉若有所思:「泡菜泡的好是一方面,掌握好泡菜的节奏也很关键。」
「对头。」管德宽点头,跟周砚道:「你这个徒弟收的也很有水平。」
周砚不掩骄傲道:「那肯定噻,小曾从青神餐厅端盘子做起,一路做到了后厨掌勺,是有大毅力和天分的人。」
「嗯,那确实不一般。」管德宽竖起大拇指,「妹儿,了不起。」
曾安蓉谦逊道:「我这不算什么,还要跟您和师父多学习。」
「来嘛,不东拉西扯了,你们晚上还要回去,抓紧学习是关键。」管德宽往墙角的一口坛子走去,「我先从泡菜坛的选择跟你们说起,泡菜坛好不好,能直接决定泡菜的品质。
我们选泡菜坛,最好是下河坛。下河坛产自隆昌一带,温度高,烧的好,从我爷爷那一代开始就用的这个坛。
买坛子的时候一定要精挑细选,要约水、吸水、听声这三道工序来选坛子,坛子选好拿回家,还要退火、补火――――」
周砚认真听讲,不时提问两句。
小曾把笔记本按在墙上,刷刷记笔记,生怕错漏要点。
管德宽大爷从泡菜坛讲起,讲了泡菜盐水的主料、佐料、香料,泡菜和盐水的管理,蔬菜的选择,泡菜的制作――――
一个下午,全程高强度输出。
除了泡仔姜、辣椒、头、洋姜、冬笋、豇豆、大蒜这些常见的泡菜,还有藕、茄子、土耳瓜、苦瓜――――这些不太常见的。
从蔬菜处理,到出坯,再到装坛和吃法,讲得相当细致。
从中午吃了饭,一直到五点钟三人方才走出泡菜间。
管德宽把两把锁挂上,看著周砚和曾安蓉笑问道:「学会了吗?」
周砚怀里抱著两个装满琥珀色老盐水的玻璃罐,摇头道:「不好说,脑子感觉是学会,不知道手能不能跟得上,回去慢慢试做。」
「怕回去忘了,我都记下来了。」曾安蓉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笑著说道。
管德宽笑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习惯好得很。做泡菜和做菜一样,差一点点,做出来的风味就完全不同。」
「是这个道理。」周砚深以为然地点头,今天把小曾带来是对的。
这要来的是阿伟,那记一下午笔记的就是他了。
周砚看著管德宽感谢道:「管三爷,今天感谢您的教导,更感谢你送了我这两坛子如此宝贵的老盐水。」
「你连这么好的密封罐都带来了,就是冲著我的老盐水来的噻,我肯定不能让你空手回去嘛。」管德宽笑了笑道:「再说了,你还给我带了那么多好东西来,我们这叫礼尚往来。」
周砚说道:「都是自己做的,应该的,下回再来眉州,我再给你带些来。」
「你要带吃的,那我可不拒绝。」管德宽道。
周砚抱著两罐老盐水到前厅,找到了何川。
「周师,学会了没得?」何川笑问道,拿了一个条子过来。
周砚说道:「管三爷认真教了,我也认真学了,但学得怎么样还不好说,等过段时间第一轮泡菜做出来了,才敢下定论。」
何川递了一张条子给周砚:「来,这是老盐水的条子,我刚刚已经给你写好了,今天感谢救急哈。」
「小曾,接著。」周砚把一罐老盐水递给小曾,伸手接过条子,扫了眼盖了章的内容,这二十斤老盐水写的是同行交流赠与。
条子收进包里,笑著跟何川握了握手:「谢谢了,何经理。」
国营饭店办事,讲究一个程序合规。
泡菜是管德宽大爷负责,老盐水是他一手养起来的,但这是眉州酒楼的资产,他不能随意处置。
当然,正常情况下,他送个十斤、二十斤老盐水,也没人会说什么。
但这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了称却千斤都打不住。
十斤盐水加两斤多的盐,成本还是不小的,不是随便舀了两桶井水走。
何川还把向管德宽买凉菜的钱也给了他,十八块。
管三爷客套了两句,便把钱收了起来,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何经理,那我们就先回苏稽了,下回你们要是来苏稽,到饭店来找我耍,我请你们吃饭。」周砚跟何川道别。
「要得,下回来嘉州,肯定到周师店里学习。」何川点头道。
「一起走嘛,我也差不多下班了。」管德宽说道,跟著周砚他们往门外走去。
「管三爷,这不是马上晚高峰吗?你就――――下班了?」周砚有点诧异,小声问道。
管德宽笑道:「早上十点钟他们就把当天要用的泡菜领走了,一次领不够,我是不给他们开第二道门的,这是我的规矩,来来回回把我盐水整坏了哪个负责?」
「还得是您啊。」周砚竖起大拇指,有技术在身,说话做事就是硬气。
周砚和小曾抱著老盐水从东坡酒楼出来,一旁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手里还提著把菜刀。
「嚯!」周砚惊了一下,差点抬腿就是一个飞踹,看清楚来人才收住腿,「胡师傅,你怎么在这?」
「晓得你们急著回去,给你送点好东西过来噻。」胡光明晃了晃手里的红木柄菜刀和红木长柄炒勺,「你看看,这是我最近做的。」
「我瞧瞧。」周砚把老盐水先放回背篼里,伸手接过胡光明手里的菜刀。
红木柄虽新,但已经盘的颇为油润,色泽红亮,入手持握感极佳,挥舞了两下,重量刚好合适,相当趁手。
再看刀身,非常标准的中式菜刀,能切能砍,打磨的非常锋利,泛著寒光。
「好刀,握著很舒服,切菜应该也不错。」周砚点头道。
「这菜刀用的可是好钢,我上回去给他们做乡厨,那个房东原来在矿上干活的,家里有一截火车用的弹簧,这么粗一根,我给买回来了。找眉州最好的铁匠打了十把菜刀,我自己留了一把,送了我老汉儿一把,这是第三把。」胡光明笑著说道:「这比普通铁打的菜刀要耐用一些。」
「弹簧钢啊?」周砚闻眼睛一亮,瞧著手里的菜刀感觉都不一样了。
他每天睡前都会进修各类修牛蹄、锻刀学习视频,对流程相当熟悉。
弹簧钢绝对是锻刀的优质钢材,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各类高强度钢还没那么容易获取的时候,能用弹簧钢来打一把菜刀,绝对属于菜刀里的神兵利器级别的。
「胡师傅,你可真是人才啊!」周砚有些手痒,都想找块肉来试试刀,转了一圈没见到合适的,又看向了胡光明。
胡光明退后半步,有点紧张道:「别看我,杀人是犯法的!」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周砚笑著宽慰道,胡光明虽然做菜手艺有点撇,但还是苦练了几十年的,一把刀好不好用,他肯定很清楚。
把玩了一会,周砚把菜刀递给小曾欣赏,自己则是拿起了那炒勺。
炒勺的勺头和下半截一尺多长的部分是一体锻打而成的,上边拼接了一尺长的红木手柄,重量配比非常合理,红木打磨的很舒服,持握感依然一流。
周砚拿著挥舞了两下,你别说,还真不错!
手感比他那把炒勺好不少,属于那种你一拿到手就觉得很趁手的工具。
「好勺!」周砚称赞,看著胡光明问道:「胡师傅,你开个价,这把红木菜刀和红木炒勺分别多少钱?」
「我说了,送你的。」胡光明摆摆手,笑著道:「自从你来给我老汉儿做了那顿寿宴之后,我老汉儿状态明显不一样了,一个星期来两趟眉州酒楼给青年厨师上课,其他时间就去茶馆喝茶打牌,还有跟于大爷去钓鱼。」
「好事啊,老爷子想通了。」周砚也笑道,听到胡大爷的改变,他也挺开心。
「就是,多亏了你,他才想通了。」胡光明感激道:「所以,这把菜刀和这个炒勺就是我送你的谢礼,我自己做的,一点心意,你要谈钱,那就伤感情了。你今天还给我老汉儿带了樟茶鸭和卤肉、甜烧白那些,他高兴得很,他也没跟你说要给钱嘛。」
「这――――」周砚看著表情认真的胡光明,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要得,胡师傅这份心意,我就收下了。」
「对嘛,这叫有来有往,以后好相见。」胡光明也笑了。
周砚把玩著手里的铁勺,看著胡光明道:「不过,胡师傅,你要不考虑一下转行去做厨具好了,你这菜刀和炒勺做的比菜好多了。」
胡光明张张嘴,一句话,让他感觉得到了夸奖,又受到了侮辱。
周砚说道:「我说认真的,就这菜刀和炒勺,就算换个耐用的普通木头做刀柄,对于厨师来说都会是一把非常趁手的刀具。」
「真的假的?」胡光明看著周砚,有点拿不住这小子是不是拿他开玩笑。
「胡师傅,我也想要一把这样的菜刀,我能不能找你预定一把啊?多少钱一把?」小曾对这把菜刀也是爱不释手,看著胡光明问道。
「你看,没有厨师能拒绝一把这样的菜刀。」周砚笑道。
「多少钱――――」胡光明挠了挠头,「这个弹簧钢花了三块钱,定制打了十把菜刀花了十块钱,红木是我从一张破红木桌上锯下来的材料没花钱,成本算下来一块三嘛。你说卖好多钱合适?」
「这个――――」曾安蓉目光看向了周砚。
周砚略一思索道:「你在红木手柄这个位子打个字,光明牌,菜刀做好了,弄个盒子装起来,一把卖十块钱。」
「嗯?」曾安蓉有些惊讶。
「这么贵?」管德宽也吃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