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的声音冷淡得像是在宣判。
“既然是‘大义灭亲’,这钱,理应归二位。”
老胡头眼睛猛地亮起,像饿狗扑食一样扑过来,一把抢过钱。
“真的!是真的!老婆子快数数!”
两口子当着众人的面,沾着唾沫星子,一张张贪婪地数着钞票,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至于旁边那个心如死灰的儿子,他们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施舍半分。
周围的邻居一个个脸色铁青,眼红,嫉妒,却又无话可说。
毕竟,人家连亲儿子都豁出去了,这钱拿得“硬气”。
“滴武――滴武――”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名巡捕分开人群走进来,看着地上的胡杨林和满脸是血的惨状,皱了皱眉。
“谁报的警?”
“我。”
许哲指了指地上的胡杨林,又指了指正忙着把钱往怀里揣的老胡头夫妇。
“这对老人家大义灭亲,举报亲生儿子蓄意破坏他人财物,人证物证俱在,麻烦同志带回去好好审审。”
胡杨林被架起来的时候,像一滩烂泥。
直到被塞进警车的那一刻,他猛地回过头。
那一眼。
没有看向许哲,而是死死钉在了正抱着钱对他挥手告别的父母身上。
阴冷,绝望,透着一股子要把人嚼碎了咽下去的恨意。
警车呼啸而去。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一地鸡毛和各怀鬼胎的窃窃私语。
……
回到家中。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寒意,却驱不散年婉君心头的凉意。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热水杯,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许哲,人……怎么能可怕到这种地步?”
她声音有些干涩。
“那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啊,为了几万块钱,就把他像丢垃圾一样丢进监狱,甚至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给他留。”
许哲倒了一杯热牛奶,递到她面前,随后在她身边坐下,神色平静得有些冷酷。
“这就是人性,婉君。”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极少数真正重感情的人,大部分人看别人,首先看到的都是‘价值’,哪怕是父母子女,也不例外。”
许哲语气淡漠。
“胡杨林有了案底,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他就是个只会消耗粮食的‘负资产’,对他父母那种人来说,既然这个儿子已经不能创造价值,甚至可能成为拖累,那不如最后压榨一次,变现五万块养老金,这笔账,他们算得比谁都精。”
年婉君看着许哲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既熟悉又陌生。
他像是站在云端的神,冷眼俯瞰着众生皆苦,又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鬼,深谙每一处人性的弱点。
“那胡杨林……这次大概要关多久?”
“我们的启途x1不贵,修车也就上千块,最多拘留他一段时间。”
许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这点时间对我们来说足够了,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我们早就离开了这个小县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