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沈家院子里的小方桌被拼成了长条,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那条张莲硬塞过来的大鲤鱼,被沈母用葱姜蒜和酱油红烧了,酱汁浓郁,鱼肉鲜嫩,成了桌上最受欢迎的硬菜。
    另一条则被做成了酸菜鱼,酸辣开胃,吃得沈青山,沈青阳和王卫国额头微微冒汗,大呼过瘾。
    除此之外,还有王卫国特意卤的狼肉,肉质紧实,卤香入味,切成薄片蘸着蒜泥,是绝佳的下酒菜。
    小鸡炖蘑菇、白菜猪肉炖粉条、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
    一道道朴实却又丰盛的菜肴,将年的味道渲染到了极致。
    屋外是噼里啪啦的零星鞭炮声,屋内则是暖融融的灯光和欢声笑语。
    老爷子王长林,以及沈壮和陈翠霞坐在主位上,看着一大家子儿孙满堂,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今年的光景,是往年想都不敢想的。
    儿子们工作顺心,儿媳能干孝顺,女儿女婿也是一对璧人,日子就像这锅里的火,越烧越旺。老两口气色红润,精神矍铄,看上去竟比去年还年轻了几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孩子们身上。
    “大虎开春就六岁了,也到读书的年纪了。”
    张莲夹了一筷子鱼肉,细心地剔掉鱼刺,放进儿子大虎的碗里,眼神里满是规划。
    “现在日子好了,读书学知识总是不错的。过完年,我打算把大虎送去轧钢厂的小学读书。”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青山憨厚地附和。
    “对,我问过了,咱们厂的子弟学校办得不错,老师都是有水平的。”
    张莲的算盘打得很精。
    她心里清楚,供销社的工作虽然体面,但终究不如进厂来得实在。
    进厂,意味着铁饭碗,更意味着将来能分房子。
    沈青山才进厂没多久,按资历排队分房还早,但让孩子先进厂里的学校读书,这是工人应得的福利,没人会说什么。
    先占下一个名额,一步步来,总能把日子过得更好。
    “这个好!”
    陈翠霞连连点头,满脸赞许。
    “大虎是长孙,带个好头。过两年,把二虎和小山也送去。”
    二虎也是沈青山的儿子,和小山同岁,今年都四岁。
    两个小家伙正埋头跟一块排骨较劲,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嘴巴上还沾着油光。
    王卫国抱着小山,笑着说。
    “是这个理。让孩子们在工厂学校过渡一下挺好,基础打扎实了。等以后……有机会,还能去更好的地方。”
    他心里想的是部队。
    按照他的计划,等他去了部队,只要立功升了军官,就能把青青和孩子们接去随军。
    在那之前,工厂子弟学校,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年头师资力量紧张,学校也不是想进就进,普遍都是六岁才收。
    孩子太小了送过去,整天哭鼻子,老师可没那么多工夫一个个哄。
    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而被寄予厚望的三个小家伙,大虎、二虎和小山,却像是听懂了什么。
    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美食,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齐刷刷地陷入了沉默。
    那小脸上,满是对“读书”这个陌生词汇的迷茫与抗拒。
    热闹的年味儿在走亲访友中一天天延续。
    转眼-->>到了大年初三。
    这天上午,院门外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机械厂的厂长刘林,带着一个姑娘登门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