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在鱼还没上来之前,灯光先轻轻一亮,像是在等那条鱼从虚无里被提上来,落在它光里。
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这盏灯,在学“等待”。
它本是终局,终局不需要等待。终局就是终点,一切都必须以它为终点。
可现在,它居然学会了等。等一条已经灭了却还不肯消失的鱼,从水里被提上来。
我把这事告诉了李长夜。
李长夜听完,淡淡道:“快了。”
“什么快了?”
“它的灵性快被磨出第一道裂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要开始往那道裂里塞东西。”
“塞什么?”
李长夜看了我一眼:“你能背的,难道只有已经灭了的东西?”
我怔了一下。
然后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从那天起,我不再只是拎着灯去钓鱼。我开始拎着它,去更多地方。
我带它去东坊。
薄饼摊的老板翻饼时,热油和面香一起腾起来,灯的白光穿过那层油气,变得有些模糊。老板看见我拎着盏灯站在摊前,早就习惯了,头也不抬地说:“老规矩?”
“老规矩。”
他把饼递过来。我接过,咬了一口,烫得吸气。灭世之灯在我手里轻轻亮了一下,像在学“烫”是什么感觉。
它当然感觉不到烫,但它能看到我咬下薄饼时那一瞬间的热气蒸腾、油光泛起、面香扑鼻。它在记录这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