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那晃动的一点白,忽然觉得心里极静。
是啊。
都这样了,才更得过日子。
因为只有继续过,背上的九个宇宙才不是九片坟。
手里的灯,也才不是另一盏终局兵器。
它们得被人间一日日磨,一日日糊,一日日拿薄饼香、药苦味、糖的甜、名册的纸声、报更的钟响、孩子的吵闹、某句骂、某次笑、某一夜风吹过长街时那点极普通极普通的凉,重新沾上边角。
这样,承载才不会变成葬。
而我,也才能继续往前走。
我坐在池边,提起鱼竿,往那片没有鱼的水里一抛。
浮标轻轻一荡。
然后,我背后的九个宇宙里,有鱼开始顺着我的线,一条一条,安静地往上来。
我提着灯,在东荒池塘边坐下。
李长夜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脚边那盏白光内敛的灯上,淡淡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手里提着它,背上背着九个宇宙,整个诸天就没什么再能把你怎么样了?”
我想了想,老实点头:“差不多。”
李长夜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鱼线重新抛回水里。水面轻轻一荡,映着灯的白,也映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孔。
“那就试试。”他说。
“试什么?”
“试试看,用你背上那些东西,加上你现在手里这盏灯,能不能把它的灵性磨掉。”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灭世之灯。
它现在虽然被我压得服服帖帖,白光内敛,灯身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不断挣扎、不断试图重新铺开,但我能感觉到――它里面还有东西。不是力量,不是法则,也不是那种能照灭万物的白。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顽固的、更像“意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