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我心里忽然有一种极其缓慢、却极其坚定的明白。
寂灭载境,不只是我更强了。
也不是我终于摸到了李长夜曾站过的地方。
而是从今往后,我终于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人要活成“人”。
因为只有活成了人,背上的宇宙才不是空壳。
只有你真的吃过糖,挨过骂,闻过薄饼香,喝过苦药,见过孩子排队等糖时眼里的亮,见过老兵报更时报得喉咙发哑也不肯漏掉一个字,见过阵师困得眼皮打架还坐在灯下刻阵纹――你将来若真背住了这个宇宙,背住的才会是它。
不是一片法则废墟。
不是一团可供调动的力量。
而是一整个真真正正活过的人间。
当夜,我又去了东荒。
李长夜仍在池边。
我坐到他旁边,许久没说话。
最后,我低声道:
“我大概懂了。”
“懂什么?”
“为什么你一直坐在这里。”
李长夜看着水,淡淡道:
“那你说说。”
我握着鱼竿,望着没有鱼的池塘,慢慢道:
“因为若没有人这样坐着,那些已经灭掉的东西,就真的一点都提不起来了。”
李长夜沉默片刻,眼里浮起极淡的一点笑。
“差不多。”
“只是差不多?”
“因为还差一点。”
“差什么?”
“你还得背着它们,继续过日子。”
我怔了一下。
随后失笑。
“都到这一步了,还得过日子?”
“当然。”李长夜语气平平,“不然你以为寂灭载境是让你从此脱离人间,专心背坟?”
我笑得更明显了。
“背坟”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莫名贴切得很。
李长夜继续道:
“你现在确实能调动三个宇宙的一切力量。可若你只是把这些力量拿去劈灯、破阵、镇杀,那你迟早会变成另一个只会承载死物的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