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惊动任何人,披了件外衣,直接往东荒去。
李长夜果然在。
夜里的旧池塘更安静。
水色黑得像没有底,天上也没多少星,裂痕外的寒意压得很低,整个地方像被某种早已死去的时空余灰轻轻裹住。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半夜来。
只是递给我那根旧鱼竿。
我接过来,把线垂下去。
这一次,我连浮标都没看。
我只是坐着,听风过草叶,听远处某块旧岩被夜露打湿后,发出一点极轻的裂响。坐了不知多久,我忽然觉得肩背一沉。
不是外力压上来的沉。
而是里面有东西,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紧接着,我闻见了雪。
不是此地的夜风,不是天上裂痕后那种冷。
是真雪。
干净、松、薄,落在木窗棂上会先轻轻响一下,化开时又有一丝极淡的木气透出来。
下一瞬,我眼前的池水里,缓缓浮起一座城。
不是完整的城。
只是一段城墙,一个檐角,几扇高窄的窗。风雪压得极低,整座城像已经很多年没真正暖过。可某处窗内,仍有一点灯火,被人擦得很亮。
我心里猛地一震。
这一次,比上次清楚太多。
我甚至能看见那盏灯下,坐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看见他背脊很直,肩上披着很旧的毛氅,正慢慢地、一遍遍擦拭灯罩边缘那一点磕碰。
我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呼吸发紧。
因为就在那一瞬,我心里升起一种极其荒唐、极其陌生、又极其锋利的念头――那是我的地方。
我从未见过这座雪城。
可我却在它浮起来的那一刻,浑身骨头都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那不是“我见过”。是“我本该记得”。
池面上的影子轻轻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伸手,像是想去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