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残影?”
“最开始都只是。”李长夜平静道,“你现在还背不住太大的东西,所以它们先拿一点最轻的边角来试你。试你会不会嫌烦,会不会下意识把它们抖掉,会不会因为觉得无关,就让那一扇窗从你这里彻底灭第二次。”
“灭第二次?”我皱眉。
“第一次,是宇宙本身毁灭。”李长夜淡淡道,“第二次,是最后一个能感知到它的人,也嫌它太轻、太碎、太无用,于是把它忘了。”
风吹过池面。
我的浮标微微晃了一下,又静止。
我忽然觉得胸口发沉。
不是负担压上来的那种沉。更像有一块原本空着的地方,被一粒极小极小的旧尘落进去,明明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让那一块地方,从此再也不算空。
那天我没有再问更多。
我只是继续坐着。
从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坐到夜色落满池面。
李长夜照常钓上他那些不存在于此地的鱼,我照常空军。可我心里那股急着去抓、急着去懂、急着把这一切归类命名的念头,却第一次慢慢缓了下来。
我忽然明白,李长夜为什么总说“别急着提竿”。
很多东西,不是你先伸手,它才会来。
恰恰相反。
是你得先学会不把它惊散。
接下来的很多天,我都去那片旧池塘。
有时坐半日。
有时坐整日。
有时从高天上劈完灯下来,神格还烫,骨缝里还藏着白意的凉,我也不回圣城,不先去喝灵儿那碗苦得要命的药,而是先往东荒去。
灵儿因此跟我发了很大一通脾气。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是吧?”
她把药碗往桌上一搁,盯着我,脸色冷得像药铺后院那口冬天结冰的旧井。
“从高天掉下来不先回来稳神格,反倒先往外跑。你是真觉得自己现在没吐血,就已经成铁打的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