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始终没有走。
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不能。
总要有人盯着天,盯着门,盯着灯,盯着这片还没彻底熄掉的人间。总要有人替那些已经走出去的种子争时间。
总要有人在主域群最前线顶着,假装这里还稳,假装这里还有刀有墙有神有灯,好让黑暗先别那么快把目光全压到那些刚刚起步的退路上。
于是,眨眼之间,就是百年。
这百年,没有传说里那种一跃千年的恢弘。
只有一点一点地熬。
熬到许多旧面孔不见了,许多孩子长大了,许多年轻人头上见白了。
熬到临砂外城最开始那个卖饼的老头已经死了,他儿子接手了摊子,后来孙女也会烙饼了。
她烙饼时和爷爷一样脾气暴,一边翻面一边骂买饼的人别发呆,可她没见过爷爷,只从“人间杂声录”里知道,百年前东坊有个老头曾在灭世之灯最狠的时候第一个开火。
她说这就是家学。
听得人发笑。
可笑完之后,又都觉得心里发热。
海底灯城最早那批背历法的孩子,也有人成了先生。先生再教孩子时,仍会拿戒尺敲桌,只是偶尔敲完,会愣一下,像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被这么敲过。
雪林外城那些咳得厉害的老兵,后来一批批地埋进了冰下。他们活着时骂人,死时也没什么豪壮语,只嘱咐后辈一件事:更别断。
于是更真的没断。
报时系统在百年里换了七版阵式,坏过无数次,敲偏无数次,可每一夜总还是有钟响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