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又过了二十年。
第三十年时,第一批移民启程。
那天,圣城没有敲送行的大钟。
因为谁都知道,那不是凯旋,不是远征,甚至不一定算得上希望。那更像一次把骨肉生生分出去的手术。
第一批走的,多是最完整的一批种子。
学识保全者,历法抄录者,医谱守持者,农种驯化者,锚阵匠师,幼童及其抚养者,几位能稳定维持低层宙壳的老修士。人数不多,只有一万三千余。可为了把这一万三千余人送上去,整个主域群几乎把那十年能刨出来的所有安稳都刨空了。
他们去的是第一条退路。
一座被李长夜称为“寂候边壳”的薄弱宇宙边层。
那里比死寂宇宙稍好,却冷得几乎没有时间感。人进去之后,寿命会被拉长,情绪会变迟缓,很多火性的法则和血脉神通都难以维持。可也正因如此,那里的高位清理机制最迟钝,终极黑暗一时半会儿还压不实。
那是条烂路。
可烂路也是路。
他们走的时候,没人哭得太大声。只是每艘星舰起航前,舱门旁都会放一碗热饭,一碗清水,一盏迟归灯。
那不是为了送神。
是为了告诉那些要走的人:你们不是被丢出去的。你们是替整个人间,把火往后带一段。
我站在高台上,看着第一批星舰穿过天穹裂口,外壳被反相天幕一层层加固,最后化作极小的光点。许多人仰着头,仰到脖子发酸,直到再也看不见。
然后该卖饼的继续卖饼,该报更的继续报更。
因为明日还在。
后来,第二批也走了。
第二批去的是“藏文宇宙”的浅层折页。
那地方像由无数重叠的纸构成,因果可以被局部改写,命可以藏,名可以叠,甚至连一个人的死亡都能被暂时延后到某页之后。
可代价也极大。进入者要接受名字分层、记忆封页和命数重签。很多人进去之后,便不再完全是原来的自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