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因如此,才更麻烦。
因为要斩一头狰狞怪物,总比要面对一个从“有人想等家人回来”长成的灾,容易得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高天里,那道意念终于真正再次落下。
仍然没有声音。
却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
“你以为我错了。”
“可若无人愿归,何来人间?”
我望着它,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它这句话并不全错。
人之所以为人,本就有一部分,是因为知道哪里是家,知道该往哪里回。
可问题在于,“归”应当是活着的人在走完当下之后回到现实中的某处灯下,而不是让整个世界都退回去,退进一扇由执念堆成的门里。
我抬手,混沌在掌心慢慢展开,如无形海潮。
“你不是归。”
“你只是抓住了众生想归的心,然后不肯让他们走完路。”
“真正的归,是活着的人在今天里把灯点给彼此看;不是让死人回来,也不是让活人进去陪死人。”
灭世之灯灯焰微晃。
那一瞬,我似乎在它极深处感觉到一丝极轻的怒。
不,不是怒。
更像某种被戳中根部时生出的、极古老的悲哀。
“可他们想。”
这一道意念落下时,几乎带着无穷无尽的回响。
“他们想回父母身边,想回旧城,想回未裂之夜,想回所有尚未失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