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捧着那杯热汤,小口小口地喝,喝着喝着,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真好。”她说。
“嗯。”
“虽然晚了很久。”
“是啊。”
“但还是回来了。”
我看着她,胸腔里那颗曾经快要熄灭的心脏,安静而稳定地跳着。
“回来了。”我说。
灯会之后,天穹圣城进入了第十二年的冬天。
那是战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不那么难熬的冬天。
不是因为冷意消散了,也不是因为粮食突然变得充裕,而是因为城里的人,第一次开始有心思想一些"冬天过完之后的事"了――比如春耕用什么种子,比如某条街道的排水渠什么时候修,比如哪个小孩明年该换一件大一号的外衣了。
这种心思,看上去极其普通。
但它意味着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人们开始相信,春天是真的会来的。
战后这十二年,绝大多数人是靠着"今天先活过去"这种本能挺过来的。没有人敢想太远,因为想太远,就会想到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想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地方,想到那条从宏大战争一直延伸到眼前废墟的长长的代价清单。
想太远,容易绝望。
所以大家选择不想。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问的不是什么大事,就只是这么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还行。"
"'还行'是饿还是不饿?"
"……不太饿。"
灵儿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很轻,但带着某种极其平静的洞察,像是一眼就把我那副"我没问题我只是有点空洞"的模样看了个透。
她没有说破,只是站起来,说:"我去做点东西,你把那叠文书放着,今天不许动。"
"那些还有――"
"今天不许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有一种极其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块很软的石头,看上去可以推开,但真推了,发现它纹丝不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