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破天荒地没看书,帮着母亲在厨房里忙活。
    姜巧巧也分到了半斤肉和一斤白面,她没有推辞,默默收下了。
    吃年夜饭时,赵秀娥看着两个女儿,一个光芒万丈,一个沉静如水,心里感慨万千。
    她给姜芷夹肉:“小芷,多吃点。”
    又给姜巧巧夹了一块:“巧巧,你也吃,在咱家,肯干活就不会饿着。”
    姜巧巧捧着碗,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她扒拉着碗里的饭,第一次觉得,白面馍馍,原来是这么香。
    饭后,姜芷给了母亲一个厚红包,又给了姜巧巧一个薄的。
    姜巧巧捏着那只有两块钱的红包,手抖得厉害。
    “姐……”她终于鼓起勇气,叫了一声。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姜芷打断她,语气平淡,“你应得的。”
    一句话,再次清晰地划开了界限。
    是雇佣,不是亲情。
    姜巧巧默默收下,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暖意,又被一股酸涩取代。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更多。
    夜深了。
    姜家老宅,一片冰冷。
    年夜饭,是一锅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
    王桂香躺在炕上,大小便又失禁了,屋里臭气熏天。
    姜为民麻木地收拾着。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姜巧巧走了进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两个信封。
    她走到炕边,看着那个瘫在床上、面目全非的女人,看着那个苍老得快认不出的男人,心里像被刀子来回割。
    “扑通”一声。
    她直挺挺地跪在了泥地上。
    “爹……”
    姜为民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姜巧巧目光转到王桂香身上,看到对方浑浊的眼睛里,也正盯着她,充满了怨毒。
    她把手里的两个信封,放在了地上,往前推了推。
    “娘……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
    “我错了。”
    “咚!”
    “我不该偷家里的钱……”
    “咚!”
    “我不该气我娘……”
    她一下一下地磕着,额头很快见了血,混着地上的污泥。
    “这钱……是我挣的……”她声音带着哭腔,“一共三十四块零八毛,都给你们,给娘买药……”
    “我对不起你们……”
    她泣不成声,趴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
    姜为民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地上陌生的女儿,看着那两个信封,再看看炕上同样在无声流泪的妻子,一股无法说的情绪瞬间击垮了他。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捂着脸,蹲在地上,发出了呜咽。
    这个家,是他亲手毁的。
    报应,都是报应啊!
    姜巧巧哭了很久,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没再说一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然后转身,走出了这个让她悔恨终生的家。
    门外,风雪更大了。
    可她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从今以后,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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