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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0章 歧路

车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陈闯的电话来了。

“叶公子,晚上‘夜未央’有乐队比赛,李翔他们参赛,来捧场不?苏晓也说想再见见你。”

叶归根看着手里被撞弯的定位销,又看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来。”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逃了晚自习。

苏晓果然在,这次她穿得更张扬,红色皮衣配黑色短裤,在一群人中闪闪发光。她见到叶归根就笑了:

“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有什么不敢的。”叶归根在她旁边坐下。

乐队比赛很热闹,“锈蚀齿轮”拿了第二。散场后,一群人转战街边大排档。

啤酒、烧烤、喧闹的人声,叶归根坐在其中,渐渐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车间里没做完的练习,忘记了家里那些期待的目光。

苏晓喝多了,靠在他肩上,头发上有廉价的草莓味洗发水香气:

“叶归根,你其实挺没意思的。”

“什么?”

“你身上有种……端着的感觉。好像总在提醒自己是谁。”

她咯咯笑起来,“放松点,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小少爷。”

她的手搭在他腿上,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叶归根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推开。

送苏晓回艺校宿舍的路上,她突然在路灯下停住,转身面对他:“喂,叶归根,你是不是喜欢我?”

叶归根愣住了。喜欢?他不知道。他只觉得和苏晓在一起很轻松,不用想机床精度,不用想家族责任,不用想未来。

“不说话就是默认。”

苏晓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行,那姐姐给你个机会。”

那晚叶归根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客厅没开灯,但他能感觉到叶馨房间门缝下透出的光。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没去敲门。

第二天起,叶归根的生活轨迹开始偏移。他不再去图书馆,实操课能混就混,反而和陈闯、李翔他们混得越来越熟。

他学会了抽烟,虽然还是会被呛到;学会了玩骰子,虽然输多赢少;学会了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和苏晓接吻。

苏晓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孩。

她时而热情似火,时而又疏离冷淡。她从不问叶归根家里的事,但总有意无意地带他接触一些“边缘”的圈子――

地下乐手、街头涂鸦者、昼伏夜出的夜店常客。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叶归根。”

有一次在看完一场地下摇滚演出后,苏晓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对他喊:

“去他妈的责任,去他妈的未来!”

叶归根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在那个瞬间,他确实感到了某种解脱。

当然,这一切都没逃过叶家的眼睛。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叶风,他从美国打来视频电话,背景是办公室的走廊。

“听说你最近交了些新朋友?”叶风开门见山。

“普通朋友。”

叶归根盯着屏幕里的父亲,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情绪,但叶风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朋友分很多种。有的朋友能让你成为更好的人,有的则相反。”叶风顿了顿,“归根,你已经十五岁了,该有自己的判断力。”

“我有。”

“那就好。”叶风没有多说,“你妈妈下个月可能回去一趟,希望到时看到你一切都好。”

电话挂断后,叶归根坐在电脑前发呆。父亲的警告很隐晦,但意思明确。

他感到一阵叛逆的冲动――凭什么他连交朋友都要被审查?

这周末,事情升级了。

陈闯在台球厅和人起了冲突,对方是城北几个混混。李翔打电话给叶归根时,那边已经剑拔弩张。

“叶公子,陈闯被围了,对方五六个人,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或者……能不能找点人?”

叶归根赶到时,台球厅里一片狼藉。

陈闯额头流血,李翔护在他前面,灰白的头发被扯得凌乱。对方带头的寸头青年手里拿着半截台球杆。

“叶家的人?”寸头看到叶归根,挑了挑眉,“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劝你别管。”

叶归根看着陈闯额头的血,突然一股火冲上来:

“他是我朋友。”

“朋友?”寸头笑起来,“叶公子,你这朋友手脚不干净,在我们场子里出老千。”

“我没有!”陈闯吼道。

叶归根深吸一口气:“多少钱,我赔。”

“不是钱的事,是规矩的事。”

寸头用台球杆戳着地面,“要么他留下一根手指,要么你替他。”

空气凝固了。叶归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出汗。他从小到大打过的架,但都是孩子间的玩闹,从未面对过这种场面。

“叶归根,你走吧。”陈闯哑着嗓子说,“这事儿你别掺和。”

李翔也朝他使眼色。

但叶归根没动。他想起苏晓说的“真实的生活”,想起在酒吧里感受到的那种粗粝的自由,想起自己厌倦了的、被精心规划好的一切。

“他是我朋友。”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要动他,先动我。”

寸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叶公子讲义气。那今天给你个面子。”

他扔下台球杆:“不过这事儿没完。陈闯,咱们改天再算账。”

一群人离开后,叶归根才发觉自己腿在发软。陈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谢了,兄弟。今天要不是你……”

“去医院包扎一下吧。”叶归根打断他。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叶归根的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叶馨、玉娥,甚至还有一个太爷爷疗养院座机号。

他正要回拨,新的电话进来了,是苏晓。

“听说你今天英雄救美了?”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可以啊叶归根,没看出来你还挺爷们儿。”

“你都知道了?”

“这圈子就这么大。”

苏晓顿了顿,“不过你得小心点,那个寸头叫刚子,是城北老疤的人。老疤你听说过吗?早些年跟军垦城建设时征地那帮人混的,心黑手狠。”

叶归根心里一沉。他当然听说过老疤,小时候还听太爷爷提过,说那是军垦城发展过程中的一块烂疮,后来被整治了,但残余势力还在。

“不过别怕,”苏晓话锋一转,“晚上来‘夜未央’,李翔说要给你办个庆功宴。你现在可是我们圈里的名人了。”

挂了电话,叶归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该回家吗?面对叶馨的质问,奶奶的担忧,还有那些他还没想好如何解释的一切。

还是该去“夜未央”,去那个接纳他、让他感到自由、甚至崇拜他的地方?

路灯次第亮起,军垦城的夜晚宁静而有序。远处的工厂区灯火通明,机器低鸣如这座城市永恒的心跳。

叶归根站在街角,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两条路的分岔口。

一条路平坦、光明,沿着家族铺设好的轨道延伸,通向一个确定但也许不属于他的未来。

另一条路昏暗、崎岖,充满未知和危险,但那或许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想起太爷爷摆弄发报机模型的手,沉稳而坚定;

想起父亲在说起技术问题时眼里的光;想起叶馨熬夜写项目报告时专注的侧脸。

然后他又想起苏晓在舞台上肆意舞动的身影,想起陈闯拍他肩膀时说的“兄弟”,想起在酒吧震耳的音乐中感受到的、短暂却真实的解脱。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叶馨发来的短信:“回家,我们谈谈。”

几乎同时,苏晓的信息也跳出来:“等你哦,今晚不醉不归。”

叶归根盯着两个并排的对话框,许久,按熄了屏幕。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个,而是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叶归根报了个地址。车子启动,驶入军垦城深秋的夜色中。车窗外的街景向后掠去,熟悉又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选择。

但他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本章完)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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