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和轩辕璟坦诚以待,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待下方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人下塔,率众下山回城,走到一半,流光忽然一拍脑门儿想起来,“对了,那些衙役还在坑里呢。”
衙役们武功稀松平常,轩辕璟不想他们白白送命,故意将人支去西边。
西边山道沿途布了许多暗坑,乃是杀官寨用来对付官府围剿所设,流光提前命人除去了坑底的碎石和竹刺,还扔了几捆稻草。
再命人守在路上,将一众衙役全部逼落坑中暂时困住。
轩辕璟赶紧让他带着两个星罗卫进山救人。
回到城中,卢世清已经咽了气。
得知来龙去脉,张永又惊又怒。
老县令全程未发一,只在转身时抬了抬眉梢,眼尾挤出几丝乍现的细纹来。
行走时衣袂带风,连平日微弓的腰背都直了许多,常年紧绷的肩颈也不知何时松弛下来。
布政使死了,严狄亲笔手书详述缘由,再分别落下轩辕璟、张永以及雾城县令的印信,急报传送回京。
一转眼进入腊月,又零星下了几场小雪,但并不曾形成堆积。
朝廷的赈灾冬备已经送到,百姓越冬无忧了。
连同冬备一起送来的,还有明年的春种。
攥着几粒种子,老县令伏在粮车旁,脊背深深弯垂下去,先是大笑,后又嚎啕大哭,见者无不动容。
陆未吟站在县衙门口静静望着,眼角微微泛红。
她想象不出前世风雪肆虐时,像老县令这样一心牵挂百姓的父母官该有多绝望,又有多少死在了卢世清手里。
好在这一次,天道终于借着她的手,显出了仁慈的一面。
陆未吟提起一口气,目光飘向远方。
南州万民的命运已经更改,那……北境呢?
算算日子,楚风应该早已经抵达镇北军,也不知道他和宋争鸣碰上头没有。
前世细作顺利得手,哈图努重生而来,应该还是会沿袭前世的计谋,按理,这一局,亦是她得了先机。
此时的北地,千里冻土如铁,远山裹着冰甲,在惨白的日头下泛着青黑冷光,像一柄柄倒插的巨剑。
镇北军大营里,巡营将士的盔甲被冻得硬挺,走起路来咔嚓作响,须眉上结满霜晶,眨眼时冰碴簌簌往下掉。
在这般天地里,连呼出的白气都会在半空冻成冰屑,落地即碎。
外头冰天雪地,炊帐里充盈着些许暖意。
宋争鸣埋首在尚有余热的灶前,几乎将脑袋都伸进灶孔里。
拿火钳扒拉半晌,终于掏出来两个半拳大的烤土豆,递了一个给等在旁边的耳朵。
“啊,烫烫烫。”
耳朵烫得左右手互抛,一个用力过猛滚到地上,赶紧扑过去捡起,掰成两半,吃得满嘴满手黑灰。
宋争鸣把土豆握在掌心取暖,“这个我给楚风送去。”
北地的冬天实在太冷,楚风不适应,凉着了。
耳朵吃着土豆走过来,“回头我找灶长讨点姜片花椒,给他煮碗水,喝了就好了。”
“成。”宋争鸣长臂一伸,拍了拍他头上的狗皮毡帽。
冷不丁一瞄,发现他毡帽后头都沾上了烤土豆的黑灰,便曲起手指给他扫了扫,打趣道:“怎么还吃到后脑勺去了,你后脑勺也有嘴啊?”
耳朵低着头,支起食指从帽沿伸进头发里扣了扣,“我这里不知道长了个啥疙瘩,痒。”
“长疙瘩,长虱子还差不多。”
宋争鸣轻扇他的帽顶,撩开帐门,脚步倏地一顿,面色寸寸冰封。
他退回去,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长啥了?过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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