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上,昂贵的灯油早已燃尽,只剩一缕冰冷的青烟,在晨曦中无声消散。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在他那张憔悴到脱相的脸上,投下如同尸斑般的阴影。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如同梦魇般回响着王昊那番疯癫狠毒的“证词”。
以及,那个神秘人留在纸条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的威胁。
他想了整整一夜。
去找皇帝坦白一切?
不。
他不敢赌。
帝王心术,深如渊海。他一个无权无势,仅靠“刚正不阿”的虚名立足朝堂的孤臣,拿什么去跟那个能将他轻易置于死地的神秘黑手抗衡?
他若坦白自己被要挟,皇帝的手,此刻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一滴浓墨,重重地砸在雪白的奏章上。
晕开一团刺目惊心的黑。
……
早朝。
太和殿。
今日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更加死寂。
文武百官,泾渭分明地立于金殿两侧,中间那条宽阔的御道,此刻仿佛成了一条奔腾着血与火的楚河汉界,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吏部尚书楚文宇,依旧是一袭白得刺眼的孝服,面容枯槁,眼神里却燃烧着择人而噬的复仇火焰,像一头来自地狱的孤狼。
兵部侍郎王莽,则依旧渊停岳峙,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只是那双偶尔开阖的虎目中,闪烁的精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都要冰冷。
龙椅之上,皇帝夏启面沉似水,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喜欢这种感觉。
文武相争,相互撕咬,他的皇权,才能稳如泰山。
楚斐的死,不过是一个引子,一个让他可以借机敲打一下日益骄横的武将集团的绝佳由头。
就在这凝固如铁的气氛中。
一个谁也未曾想到的身影,颤巍巍的,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大理寺卿,李从文。
“陛下……臣,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
唰——!
满朝文武的目光,如无数柄利剑,瞬间全部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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