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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9章:神评广场与俯视天桥

“俯视天桥。”

轰!

广场地面塌陷。

众人脚下一空。

礼铁祝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

下一秒。

他们站在了一座透明天桥上。

天桥悬在万丈高空。

脚下,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

城市。

村庄。

医院。

菜市场。

地铁。

出租屋。

深夜的路边摊。

清晨的公交站。

所有人都小得像蚂蚁。

忙忙碌碌。

挤挤挨挨。

哭哭笑笑。

系统声音在高处回荡。

“你们看。”

“众生庸碌。”

“他们短视,愚昧,懦弱,贪婪。”

“你们不同。”

“你们战胜了欲望。”

“你们看透了人性。”

“你们有资格俯视。”

风很大。

礼铁祝站在天桥上,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人间。

有那么一瞬间。

真的只有一瞬间。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俺也去确实不一样了。

俺也去闯过痴心,劳碌,贪欲,攀比,名利,逞强,光辉,争辩。

俺也去拿着剑。

俺也去能破地狱。

俺也去救过人。

俺也去懂了不少道理。

下面这些人,还在为鸡毛蒜皮吵架。

为几十块钱生气。

为一句误会较劲。

为面子硬撑。

为别人一句评价掉眼泪。

他差点想说――

他们怎么还没明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礼铁祝后背就凉了。

淦。

这就是狂妄。

不是你说“我天下第一”的时候才叫狂妄。

是你看见别人还在泥里挣扎时,心里偷偷冒出一句:

“我早就懂了。”

这一句,比装逼还危险。

因为它披着清醒的皮。

礼铁祝咬了咬牙。

“差点中招。”

黄北北的镜子一闪。

她脸色紧张。

“祝子哥,刚才你的俯视欲望涨到百分之三十三!”

礼铁祝老脸一红。

“别报这么准。”

“俺也去刚才确实有点上头。”

商大灰也低头看着脚下。

“祝子。”

“下面那些人,好像真挺小的。”

井星声音低沉。

“距离会偷走同情。”

“当人离得太远,便容易把哭声看成噪音,把苦难看成数据。”

礼铁祝点头。

“对。”

“就像老板看报表,说这月离职率正常。”

“可每个离职的人,回家都得跟家里解释一句:我工作没了。”

天桥开始震动。

脚下画面忽然拉近。

礼铁祝看见一个男人。

深夜。

他穿着旧外套,在药店门口排队。

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钱。

手机里传来妻子的咳嗽声。

他说:“没事,我马上回来。”

他买了药。

又站在路边,看了看旁边小摊的热馄饨。

他很饿。

但没买。

他把钱数了数,塞回兜里。

然后快步往家走。

画面又换。

一个母亲坐在地铁里。

怀里抱着睡着的孩子。

孩子头歪在她肩上。

她一只手扶着杆,一只手护着孩子的耳朵,怕报站声吵醒他。

她自己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

可到站时,她还是第一时间醒了。

像身体里装了一个叫“责任”的闹钟。

再换。

一个老人弯腰捡塑料瓶。

手冻得通红。

捡到一个瓶子,他轻轻踩扁,放进袋子。

袋子很大。

他很小。

可他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礼铁祝看着看着,眼眶热了。

这些人没有神通。

没有法宝。

没有净化之衣。

没有胜利之剑。

他们闯的不是魔窟。

是日子。

房租是怪。

病痛是怪。

失业是怪。

孩子学费是怪。

父母老去是怪。

银行卡余额是怪。

催缴短信是怪。

他们每天都在打。

打得满身灰。

打得没人鼓掌。

打赢了也没人加冕。

最多就是回家吃口剩饭,洗个澡,第二天继续。

礼铁祝忽然蹲了下来。

不是被压倒。

是主动蹲下。

他把手按在透明天桥上,像想摸一摸脚下那片人间。

系统冷冷道:“你在做什么?”

“强者不该低头。”

礼铁祝声音沙哑。

“俺也去低头看看。”

“看看下面的人是不是尘埃。”

他看见那个买药的男人推开家门。

妻子咳着问:“你吃饭了吗?”

男人笑了笑。

“吃了。”

其实没吃。

他把药放到桌上,转身去厨房喝凉水。

礼铁祝鼻子一酸。

这不是英雄?

这咋不是英雄?

谁规定英雄必须披披风?

有些英雄披的是旧外套。

有些英雄手里拿的不是剑,是药袋,是饭盒,是缴费单,是孩子的书包。

系统声音变得尖锐。

“他们平凡!”

“他们弱小!”

“他们没有觉悟!”

礼铁祝慢慢站起来。

眼睛红得厉害。

“他们没觉悟?”

“他们知道药得买,饭得做,孩子得抱,老人得管,明天还得过。”

“这还不叫觉悟?”

他抬起克制之刃。

刀光很轻。

不高。

反而往下沉。

“俺也去闯地狱有剑。”

“人家闯日子,啥也没有。”

“俺也去凭啥俯视?”

轰!

透明天桥裂开。

黑金纹路疯狂蔓延,像一张要把众人困在高处的网。

系统怒吼。

“若不俯视,你们如何证明自己强大?”

礼铁祝笑了。

笑得又累又糙。

“强大不是证明给弱者看的。”

“强大是你有劲儿的时候,别把没劲儿的人当垃圾。”

商大灰扛起开山神斧,眼睛也红了。

“俺也去有斧子。”

“但俺也去不能拿斧子证明俺也去比谁高级。”

“斧子是劈柴开路的。”

“不是砍人自尊的。”

沈狐走到天桥边,低头看着脚下。

她沉默很久。

然后低声说:“本仙家以前总觉得凡人麻烦。”

“哭哭啼啼,柴米油盐。”

她顿了顿。

声音有点哑。

“后来才知道,能把一地鸡毛过成日子,才是真本事。”

龚赞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

“沈狐妹妹,你这话太好听了。”

沈狐瞪他。

“你哭什么?”

龚赞擦眼泪。

“俺也去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你骂凡人少了,俺也去心里热乎。”

沈狐:“……”

礼铁祝差点笑出眼泪。

这小狍子,煽情都能煽出喜剧效果。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镜面照向天桥。

“检测结果!”

“俯视成分百分之六十,冷漠百分之二十五,自以为清醒百分之十……”

她吸了吸鼻子。

“剩下百分之五,是离得太远听不见哭声。”

井星轻轻合扇。

“山若高而不见谷,便只是孤石。”

“人若强而不见人,便只是魔。”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别站太高。”

“高处风大,还容易脑子进水。”

井星:“……”

“粗俗。”

礼铁祝:“但准?”

井星轻轻点头。

“准。”

方蓝走到天桥中央。

蓝钥匙发出幽幽光芒。

他把钥匙插进透明地面。

咔哒。

一道隐藏的锁浮现出来。

锁上写着四个字。

俯视之锁。

方蓝低声道:“它锁住的不是路。”

“是低头的能力。”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那就开。”

方蓝转动钥匙。

沈狐打魔之鞭带着紫电横扫,抽碎天桥两侧的黑金护栏。

商大灰开山神斧劈下,裂缝像蛛网一样扩散。

常青撑起青魔盾,护住众人不被狂风卷走。

黄北北释放黄幻之光,让下方那些普通人的画面更清晰。

龚赞竖起狍子耳朵,忽然一怔。

“祝子哥。”

“俺也去听见了。”

礼铁祝问:“听见啥?”

龚赞眼睛红红的。

“下面好多声音。”

“有人说,再撑一天。”

“有人说,别让孩子看见。”

“有人说,妈,我没事。”

“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

“我想回家。”

礼铁祝心里猛地一酸。

我想回家。

这四个字,杀伤力太大了。

不管人多大。

多硬。

多能装。

一听见这四个字,心里总有个地方会塌。

因为人这一辈子,奔来奔去,争来争去,赢来赢去,最后想要的,可能也就是一盏灯。

一口热饭。

一个不用解释自己累不累的地方。

天桥剧烈崩塌。

系统最后疯狂咆哮。

“你们不该与庸众共情!”

“你们已经高于他们!”

礼铁祝抬起双剑。

胜利之剑的火不再往上冲。

克制之刃的光也不再高悬。

两道光一起往下落。

像傍晚楼道里亮起的灯。

像有人在门口喊一句:

回家吃饭了。

礼铁祝声音很低。

却压过狂风。

“俺也去不是高于他们。”

“俺也去也是他们。”

轰!

双剑斩下。

透明天桥彻底碎裂。

但众人没有坠落。

那些下方的人间灯火反而升起,化成一股温暖的力量,托住了他们。

像无数普通人用自己并不宽的肩膀,接住了这些差点站太高的人。

礼铁祝低头看着那些灯火。

一盏一盏。

不耀眼。

但不断。

他忽然明白。

人间最厉害的从来不是大太阳。

是千家万户的小灯。

每一盏都不够照亮世界。

可它们加起来,就能让黑夜没法彻底赢。

俯视天桥碎成无数黑金粉尘。

粉尘落下时,像一场迟来的雨。

洗掉了高处的冷。

众人落回地面。

不是豪华地砖。

不是黑金大道。

只是普通水泥地。

有点粗糙。

还有灰。

商大灰踩了踩,松了口气。

“还是地上踏实。”

“高处看着挺牛,俺也去脚底板没安全感。”

礼铁祝笑了笑。

“人啊,脚一离地,心就容易没谱。”

黄北北用镜子照了照大家。

“团队狂妄含量下降。”

“共情成分上升。”

“祝子哥吐槽欲望依旧稳定。”

礼铁祝摆摆手。

“这个不用报,长期慢性病。”

沈狐看着远处,尾巴安静地垂着。

龚赞凑过去,小声道:“沈狐妹妹,俺去也以后也想把一地鸡毛过成日子。”

沈狐看他。

“你先别把鸡毛插头上。”

龚赞认真点头。

“那俺也去插心里。”

沈狐愣了一下。

耳尖微红。

“蠢死了。”

礼铁祝看着他们,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还是热。

他忽然想起那个外卖员。

那个考研失败的女孩。

那个厨房里掉眼泪的母亲。

那个买药舍不得吃馄饨的男人。

那个地铁上抱着孩子的女人。

那个捡瓶子的老人。

他们都只是幻象吗?

也许是。

但礼铁祝知道,这些幻象之所以能扎心,是因为现实里真有太多人长这样。

他们没有名字。

也没有章节标题。

他们只是每天早上被闹钟叫醒的人。

是晚上回家还要洗碗的人。

是明明快碎了,还要笑着说“没事”的人。

所谓众生,不是一团模糊的尘埃。

众生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是有人爱的人。

是有人等的人。

是有人疼的人。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以后别轻易点评别人。

因为你不知道,人家鞋里进了多少雪。

也别轻易俯视别人。

因为你不知道,人家脚下的路,有多难走。

井星走到他身旁,轻声道:“礼兄,此关所得,比胜一敌更重。”

礼铁祝看他一眼。

“井星大哥,俺也去现在懂一句话。”

井星问:“何话?”

礼铁祝道:“人别老站上帝视角。”

“上帝不交物业费,当然觉得人间小事不重要。”

井星沉默片刻。

“粗俗。”

礼铁祝:“但准?”

井星微微一笑。

“极准。”

前方黑金城池再次裂开一条路。

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高大的建筑。

像课堂。

又像王座的影子。

礼铁祝抬头看了一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走吧。”

“下一关估计还得教俺也去做人。”

商大灰扛起斧子。

“俺也去现在不想当高人。”

“俺也去想当饭人。”

黄北北认真点头。

“饭人比较安全。”

龚赞举手。

“那俺也去想当沈狐妹妹的人。”

沈狐打魔之鞭啪地一响。

龚赞秒改口。

“俺也去想当正常人!”

礼铁祝笑出了声。

笑声落在水泥地上。

很普通。

也很暖。

他们继续往前走。

背后,神评广场和俯视天桥化成灰。

高处的风停了。

地上的灯还亮着。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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