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光到了国营饭店,锐哥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光光,等久了吧?给,刚出炉的糖三角,还热乎呢。”他笑着递过来,眼神温柔。
楚微光心里一甜,刚要接过,就看到锐哥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孙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看看丁旭和王漫,又看看自已洗得发白的工装,一种难以喻的局促和自卑感猛地攥住了他。
楚微光的脸“腾”地红了。
当他们不存在?
这怎么可能!
这两个人往这儿一站,就像两盏几千瓦的探照灯,把她和锐哥哥照得无所遁形。
她之前所有关于浪漫约会的想象,在这两人面前,变得无比幼稚和寒酸。
“光光,这两位是……”
“我爹派的陪同。”楚微光干巴巴地说。
锐哥哥嘴角抽了抽:“……两位同志好。”
四人进了饭店,饭店里人不多。
楚微光想让孙锐点菜,显示他的大方和主见。
孙锐拿着菜单,手指在红烧肉(1.2元)和白菜炖粉条(0.4元)之间来回移动,额角微微见汗。
他小声跟楚微光商量:“光光,要不吃点素的?肉菜太油了……”
话音未落,丁旭已经接过菜单,用他那能去播音的嗓音开始报菜名:“红烧肘子一份,红烧带鱼一份,洋葱炒蛋,白切羊肉,酸辣土豆丝,再来个三鲜汤。主食要米饭,四碗以及六个白面馒头,四瓶汽水,光光同志,我请。”
他平常吃也不敢点这么多菜,今天显摆,不要他的钱,不用白不用~
锐哥哥的脸开始发白。
王漫在笔记本上记录:“上午十点十七分,孙锐同志建议吃素肉太油腻,丁旭同志点菜共计四元六角五分。”
楚微光想钻到桌子底下。
楚微光想钻到桌子底下。
菜上来了,丁旭很自然地给王漫夹了最大的一块肘子:“漫哥多吃点,这几天小小不在,等小小来就好了。”
王漫点点头,小小做的好吃,小小舍得放糖。
丁旭也给光光头夹了一块带鱼:“光光同志,带鱼不油腻。”
然后又转向锐哥哥:“孙同志也吃,别客气,对了,您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够经常带光光同志下馆子吗?”
锐哥哥的筷子停在半空。
王漫继续记录:“十点二十四分,丁旭同志询问孙锐同志收入状况,孙锐同志未作答。”
吃完饭,锐哥哥说要给楚微光买个头绳。四人走进百货大楼,来到了卖头绳发卡的柜台。
锐哥哥指着最便宜的那排:“光光,你看这个红色的怎么样?才五分钱……”
楚微光开心接过锐哥哥买的头绳,笑得甜甜,抬头一看,心里直接在骂娘。
丁旭再给王漫买了一支最贵的英雄牌钢笔,十八元,眼睛也不眨说:“漫哥,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那是光光头不知道丁旭在‘公款私用’,拿着爹给的钱,趁机给漫哥买生日礼物~~
王漫接过笔:“谢谢,我明天教你如何训练后,按摩缓解疼痛。”
丁旭了解王漫,笑着点头。
他瞟了一眼光光头,“同志,这个蝴蝶的、这个小花的、这个带水钻的,各来两个,帮我分开装。一对送给小小,剩下的,光光同志,小姑娘就要戴漂亮的,算我送你的。”
楚微光看着那些加起来快一块钱的发卡,又看看锐哥哥手里那根孤零零的红头绳,突然觉得自已像个被摆在秤上称来称去的大白菜。
王漫在旁边掏出尺子,量了量红头绳的长度:“报告,孙锐同志选择的头绳长度为十二厘米,市面最低档产品。丁旭同志选择的发卡平均单价三角二分,属于中高档饰品。”
锐哥哥的脸从白转红再转青。
楚微光有点不想逛了,看着锐哥哥脸上的表情,
她想起爹的怒吼:人呢!是最怕比较的,当一个男人的经济水平不如另一个男人,有心机的男人会不动声色会发奋图强;好的男人会强颜欢笑不让女人为难;坏的男人脸色铁青半点不顾女人的面子。
电影院门口贴着海报《英雄儿女》。
售票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孙锐让楚微光在一边等着,自已去排队。
他排了大概十分钟,快轮到的时候回头冲她笑了笑,笑得很用力,嘴角的肌肉都绷紧了。
“两张票。”他对着售票窗口说。
“一毛五一张,三毛。”窗口里传出声音。
孙锐又开始掏那个手绢包。这次他数得很仔细,一张毛票,一张毛票,再五个一分硬币……凑够三毛,从窗口的小洞里递进去。
两张淡粉色的票刚要递出来。
孙锐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