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长生以龙冥为要挟之下,龙家很快便备了一艘船。
龙家后山码头栈桥尽头,一艘通体以深海沉木打造的楼船安静地泊在碧蓝海水间。船身修长流畅,长逾二十丈,船舷两侧各镶嵌着七颗拳头大的避风灵珠,船尾立着一座以整块海晶石雕琢而成的舵轮台。三根主桅杆上卷着尚未升起的碧蓝灵帆,帆布以深海银蚕丝织就,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
甲板上的船楼共有三层,飞檐翘角,窗棂上镶嵌着半透明的海贝薄片,从外面看不清舱内,从舱内却能清楚望见海面。
“这船倒是气派,龙老头人品虽然烂到家,手底下倒是有点好东西。”石惊天扛着撼山棍第一个跳上甲板,左右环顾了一圈啧啧道,“哎你们看这桅杆——纯深海沉木,比我那根撼山棍的料子都不差!回头要是船沉了,我能不能把这桅杆拆下来当备用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刚上船就咒船沉。”屠娇拉着小伊紧随其后踏上甲板,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林清璇扶着慕容踏雪缓步走上舷梯,慕容踏雪身上的大红喜袍已被她亲手撕碎,此刻裹着林清璇递来的一件素白斗篷,面容仍苍白如纸,但脚步比方才从喜台上走下来时已坚定了许多。她踏上甲板时微微踉跄了一步,林清璇连忙扶紧她的手臂,低声问道:“嫂子,还能撑住吗?要不要先躺一会儿?”
“无碍,只是一些皮肉伤,灵力恢复些便能自行疗愈。”慕容踏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仍带着几分虚弱,却一如既往地清冷平静。
陆长生最后一个登船,手中仍扣着龙冥的后颈。他站在船舷边缘转过身来,将龙冥像丢一袋垃圾般随手扔向码头栈桥。龙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被几名龙家弟子七手八脚地扶住,嘴里塞着的破布已经被涎水和血沫浸透,瘫在栈桥上只剩喘息的力气。
栈桥上数名龙家武尊早已蓄势待发,周身碧蓝灵光翻涌如潮,只等陆长生一松手便要扑上来将这艘船撕成碎片。
“龙啸天,”陆长生头也不回,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在栈桥每一个人耳中,“我已在龙冥的神魂中种下了一道烙印。你若敢派人追上来,我一念之间便能引爆这道烙印——到那时候,你孙子就算侥幸不死,神魂也会遭受不可逆的重创,这辈子别想再修炼寸进。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是你家武尊的招式快,还是我的念头快。”
龙啸天整张老脸涨成了酱紫色,攥紧的拳头青筋根根暴起,周身武尊巅峰的恐怖气息将栈桥两侧的海水都压得朝外翻涌。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艘正在缓缓升帆的沉木楼船上,那双浑浊老眼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怒与屈辱——
他纵横南圣域千载,今日纳妾的大喜日子,居然被一个黄毛小子当众上门威胁,抢走了新娘,还把他唯一的孙子打成一条死狗。这份奇耻大辱比杀了他还难受。但他最终还是咬着牙抬手压住了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龙家强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住手——让他们走!”
碧蓝灵帆在避风灵珠的催动下吃饱了海风,整艘沉木楼船缓缓驶出后山码头。
龙啸天站在码头上,望着那艘消失在夕阳残晖中的沉木楼船,沉默了整整十息。然后他猛然转身一掌劈在身后码头栈桥的石柱上——
轰!整根以整块青石雕成的栈桥石柱在这一掌之下炸成了漫天碎石,石屑如暴雨般砸入海面溅起大片白沫。他赤红着双眼咆哮道:
“传我龙家追杀令!调集所有能动用的巡逻船,沿着龙蛇岛海域朝所有方向追击!把岛上所有能追踪气息的长老全部派出去——还有,把悬赏令发给三十六岛所有势力!谁能活捉那几个小畜生,赏灵石五亿!谁能提陆长生的人头来见,赏灵石十亿外加龙家外门长老之位!!”
这道追杀令如同投入平静海面的一块巨石,以龙蛇岛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短短半天之内,整个三十六岛所有势力都收到了龙家发出的悬赏画像。
画像上陆长生、林清璇、石惊天、屠娇四人的面容被灵纹拓印得分毫不差,罪名栏上则是龙家惯用的夸大之辞。重金悬赏之下,一些以赏金猎杀为生的散修联盟率先行动了起来,几支海族佣兵团也纷纷驾着快船在海域间穿梭搜索。一时间以龙蛇岛为中心方圆数千里的海域都变成了陆长生等人的狩猎场。
……
而此刻,船只在海域中乘风破浪,陆长生站在船尾舵轮台前,直到龙蛇岛的轮廓完全沉入海平线之下,才将按在舵轮上的手缓缓松开。他大步走进船舱,走到慕容踏雪榻前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她的手比平时凉了不少,指尖还残留着空间风暴寒意的余韵——那是空间碎片撕扯后特有的阴寒,数月之内若不彻底驱除便会渗入骨髓。
“伤势怎么样?”
他上下端详着她的脸,那份虚弱藏在她惯常的冷淡之下,但他看得见。
“还没有完全恢复。”慕容踏雪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他时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老东西没有玷污我的清白,不用这么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被龙家人关了好几天,浑身是伤,差点被逼着拜堂——我若是再晚来一步,你是不是就打算拿袖子里那把匕首捅自己了。”陆长生的声音微微发紧,目光落在她袖口隐约露出的刀柄上,伸手将那柄匕首从她袖中轻轻抽出来搁在一旁。
“被你猜到了。”慕容踏雪垂下眼帘,语气依旧平淡,却没有否认。
陆长生沉默了。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看着她锁骨上方那道隐约可见的旧伤,看着她嘴唇因灵力枯竭而干裂出的细密血口,喉结滚动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出一句:“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他从补天神鼎中牵引出最后几缕太初母气注入她体内,又从林清璇手中接过一枚疗伤丹药,丹药入腹之后她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血色。
“对了,踏雪,蕊儿呢?”屠娇忽然开口,目光担忧的落在慕容踏雪身上。
慕容踏雪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说道:
“我和蕊儿被卷入空间风暴之后,风暴的余波将我们两个硬生生冲散了。她的去向……”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下落不明。”
船舱内骤然安静了下来,众人脸上都是写满了担忧与紧张。
“蕊儿是六品中级灵阵师,身上还带着哥给她的空间灵晶和防御阵印,不是寻常武王能随便拿捏的。风暴的间隙虽然短,但以她的阵道底子足够自保。况且空间风暴并非绝对致命的杀场——她能穿过隧道界壁随机落向某处,跟嫂子之前坠落龙蛇岛附近是同样的机制。”
林清璇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稳,像是在用最理性的方式把所有人的心都往回摁一点。
“清璇说得对。蕊儿灵阵造诣非凡,单论对空间法则的推演能力她都未必输给寻常七品灵阵师。”陆长生抬起眼看向舱外那片苍茫的海平线,“她一定还活着,只是落的地方太偏,暂时找不到联络我们的方式。等安置好你们之后,我再设法感应她身上的阵印——她身上有我留下的暗金阵印烙印,只要她还活着,阵印便不会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