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老张头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隔壁卖烧饼的李婶猫着腰躲到老张头身边,压低声音道:“那不是常在街上纵马伤人的蓝公子吗?”她说着还往地上啐了一口,“上月把我家摊子撞翻,连个铜板都不赔!”
老张头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只见蓝骁双手被铁链锁着,往日趾高气扬的样子全没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的。
“活该!”巷子口卖菜的刘婆子小声嘀咕,却又马上捂住嘴,紧张地看了眼远去的锦衣卫。
“听说了吗?昨晚上蓝府十几个义子都被抓了。”茶楼里,一个商人用袖子挡着嘴对同伴说。
“小点声!”同伴紧张地左右张望,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个强占我铺面的赵虎也在里面。”
二楼雅间,几个读书人假装在品茶,眼睛却一直往街上瞄。
“这些仗势欺人的东西,早该收拾了。”一个书生低声说,手里的茶杯却抖得厉害,“只是......”
“只是没想到是蓝玉自己动的手。”另一个书生接话,声音里既有痛快,又带着几分畏惧。
“也未必,没看到还有三皇孙殿下吗,看来大明朝要乱起来了啊。”
卖糖人的王老汉手抖得捏不成形,他闺女小声问:“爹,您这是...”
“闺女啊。”王老汉声音发颤,“爹这是高兴的......”
他说着却红了眼眶,\"去年凉国公蓝玉的义子陈豺当街纵马,把你娘撞伤了,这还誓不罢休,当场更是纵马活活把你娘给践踏而死...”
“你看,那不就是陈豺吗,哈哈哈,老天有眼,他竟然被锦衣卫给抓起来了....”
棺材铺的赵老板一边擦着汗一边对账房说:“这些祸害总算遭报应了。”
酒馆里,说书人刚要开口,掌柜就急忙摆手:“这个不能说!”
但转身却偷偷给每桌多上了一壶酒。
蓝玉的义子们作恶多端,就算他在京城内开酒馆挣不了多少钱,就算是今天赔钱了,也都给各个桌子上的客人们多来两壶酒。
没有其他原因。
他高兴!
整个京城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百姓们既害怕那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又忍不住为这些平日作威作福的权贵倒台而暗自叫好,他们躲在门板后偷看,在交头接耳中既紧张又兴奋,既怕惹祸上身,又忍不住要议论这大快人心的事。
毕竟,在这洪武年间的京城,怕锦衣卫是本能,恨这些欺压百姓的恶霸也是本能。
如今看着他们被铁链锁走,百姓们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既害怕这阵风刮得太猛,又盼着这风能刮得更干净些。
这场抓捕,整整持续到了下午。
而今天的收获也是很丰富的。
朱允熥等人,总共抓了足足七百名蓝玉的义子。
这种数量,堪称恐怖。
而大明朝现在已经稳定了下来,所以大部分蓝玉的义子都生活在南京城中,只有少部分还在军队中,或者已经返回家乡了,这也就意味着,今日这件事情,已经完成一大半了。
“直接今日,全部处决。”
朱允熥在这件事情的态度上,决定雷厉风行一些,越快越好,因为他担心皇爷爷朱元璋反悔,毕竟就算是把蓝玉的义子们全部清楚了,蓝玉依旧有着很高的威望。
越开越好。
昨日在乾清宫,实际上他就是在和皇爷爷朱元璋打成一个交易,他尽可能的保证蓝玉绝对不会有任何威胁皇权的能力,而换来的就是皇爷爷朱元璋饶恕蓝玉。
“那就这样吧。”
蓝玉同意了下来。
随即他们两人看向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蒋瓛颔首,并没有拒绝。
随即,众人就立刻前往聚宝门外而去。
聚宝门外的刑场,也是当今大明朝,最常用的刑场。
这里是南京城最大、最常用的刑场,可容纳上万人围观,其地势开阔,适合大规模行刑,尤其是处决谋反、贪污等重犯,洪武四大案的胡惟庸案、郭桓案中,许多高官显贵都在此被处决。
而这里的行刑方式也多种多样,包括斩首、凌迟、剥皮实草等,场面极其惨烈。
具体位置,就处于南京城中心三山街,因地处闹市,震慑效果极强,百姓被迫围观,以儆效尤。
聚宝门刑场!
聚宝门外,原本宽阔的广场已被改造成巨大的刑场,刑台高筑,中央搭建十座三尺高的木台,每座台前跪着数百名犯人,手脚被铁链锁死,背后插着写有罪名的‘斩标’。
百名刽子手列队而立,每人身旁放着一桶清水、一块磨刀石,绣春刀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朱允熥、蓝玉、蒋瓛高坐监斩台,身后立着‘肃清恶官’的猩红旗幡,锦衣卫手持三眼铳环伺左右。
从城内到聚宝门,千余辆囚车排成长龙,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如闷雷滚动,犯人被麻绳串成蜈蚣般的队伍,铁链磨得青石板上全是血痕。
刑台上,七百名蓝玉的义子被按跪在地,铁链锁住手脚,背后插着‘谋逆’‘贪腐’‘欺民’等罪名的斩标,他们有的曾是军中悍将,有的曾是地方豪强,如今却像待宰的牲畜,等待屠刀落下。
此刻,他们眼神冰冷,对着蓝玉充满着恨意,谁也没有想到最终是蓝玉把他们送上了这断头台。
这个畜生!
“蓝玉!你这忘恩负义的老狗!”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挣扎着嘶吼,“当年在漠北,老子替你挡了三箭!你就这样报答我?!”
“义父?!哈哈哈!”另一个披头散发的犯人癫狂大笑,“你连自己儿子都杀,你也配叫义父?!你不得好死!”
“朱元璋迟早也会这样对你!”
“你以为杀光我们就能自保?下一个就是你!!”
他们的声音嘶哑如恶鬼,眼中血丝密布,恨不得用目光将监斩台上的蓝玉撕碎。
“我替你敛财、替你杀人,现在你拿我当替死鬼?!”
“蓝玉!你怕了!你怕皇上猜忌,就拿我们的命去填?!”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早知今日……我何必替你卖命......”
“我娘劝过我……我为什么没听......”
“贪了那么多银子......最后连口棺材都没有......”
还有人望着天空,突然笑了:“报应......真是报应......”
监斩台上,蓝玉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咒骂。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但很快又攥紧。
聚宝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被迫围观这场万人伏诛的惨剧,他们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低头窃窃私语,眼神里交织着恐惧、痛快、麻木和不安。
“天爷啊,这得杀到什么时候?”
不少百姓都缩着脖子,声音发抖,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同时被砍头啊,岂不是一会刽子手的刀都能砍卷刃了?血水都要漫到脚边。
“活该!”
“那个穿锦袍的,去年强占我铺子,现在终于遭报应了!”
“还有那个骑马的,当街纵马踩死我邻居家的娃,连赔钱都不肯。”
整个刑场显得很乱,然而很快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就挥了挥手,哗啦啦,大量的锦衣卫纷纷抽出腰间的弯刀,刑场立刻寂静了下来。
随即,蒋瓛就看向了蓝玉。
蓝玉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缓缓起身,注视着下方的诸多百姓,道:
“诸位,我蓝玉有罪。”
“自我蓝玉建立功勋以来,于军队中广收义子,却未能尽到看护之责,使得他们纵容成性,犯下诸多恶事,勾结边将、私贩军马、意图谋反、抢占民田、欺男霸女、逾越礼志!”
“按照我大明朝律法,谋逆者,凌迟!贪腐者,枭首!欺民者,杖毙!今日,本将亲自监刑,以正国法!”
“诸位若是平日里有被我蓝玉的义子欺凌者,而此人尚未被带到此处处死,皆可以前往锦衣卫告状!
蓝玉脸色极其认真。
这一刻。
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
看来,他们的这位凉国公大人真的变了,现在已经开始为百姓们着想了,并且坚决不在庇护这群作恶多端的义子们,他们不知道这对于大明朝代表着什么,可对于他们这些无辜的平民老百姓而,确实是一件好事。
怎能不值得庆祝?
各种欢呼声传来,而那些被押着的蓝玉义子们,一个个脸色阴沉的可怕,目光中涌动着至强的杀机,他们恨不得把蓝玉活活的给剐了,这个畜生竟然牺牲了他们,来获得自己活命!
蓝玉。
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蓝玉依旧面容平静,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嘶吼,随即他淡声道:
“时辰已到,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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