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侍卫脚步匆匆进来禀告。
朱允熥被封为吴王的消息早就传播开来了,他们宫内的仆人、侍卫也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因此称呼也需要改变。
朱元璋仿佛没听到这番话似的,依旧在处理政务,等他把这封奏折给处理完毕后,放到一旁,这才看向那侍卫道:
“让他们进来吧。”
朱元璋的眼神不禁的眯了起来,他倒是听说了今日蓝玉准备负荆请罪,想了想应该就是朱允熥给出的主意,可蓝玉在朝会上负荆请罪,很明显这时间根本对不上。
而现在他们两个来,估计是准备来这乾清宫,向他请罪的。
那。
自己是否宽容蓝玉呢?
“蓝玉,终究需要杀,此人太过于忤逆了。”
朱元璋眼眸中隐隐涌动着丝丝缕缕的杀意,他对于蓝玉从未想过让其活下来过,自己这般乾纲独断蓝玉都有些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其他人了?
若是让蓝玉活下来,大明朝岂不是要出了一个?
很快,蓝玉和朱允熥就进入到了乾清宫内,蓝玉当即跪下请罪。
然后表示,他已经把玉熙楼给拆毁。
并且把所有宝物,全部上交给了朝廷。
也愿意削减大量的田产和俸禄,同时愿意上交兵权。
朱元璋静静的听着,随即道:“嗯,不错,不错。”
蓝玉心中不禁一喜。
听陛下这话的意思。
看来他主动请罪,成功了?
谁知,这个时候朱元璋忽然道:
“允熥年岁也已经不小了,依我看不如从你蓝家寻找一个合适的女孩,如何?”
说完,朱元璋忽然看了朱允熥一眼。
那眼神中,带着一丝特殊的意思。
朱允熥立刻就懂了。
他不能说话,不能给蓝玉任何的提醒。
舅爷。
你可千万要沉稳一点啊,皇爷爷这道关你还没有渡过呢,可不能答应这件事情啊。
“这...”
蓝玉忽然犹豫了起来。
朱元璋感到意外,难道说蓝玉还有这种政治智慧?
朱允熥也感到意外,舅爷何时变得如此聪明了?
“陛下,我现在是允熥的舅爷,若是从族内挑选一女的话,似乎有有些不好吧。”
朱允熥顿时无语了。
他真的无了。
还以为蓝玉真的琢磨出来了皇爷爷这番话语中的意思,所以才犹豫的,没想到蓝玉想的是这个。
朱元璋面色依旧很是平静,他笑着道:”这又有何妨,你乃我大明朝功臣,如何不可?”
蓝玉闻,心中不由得激动。
若是他家族中的小女子真的成为朱允熥的皇孙妃,那蓝家可真的就不一样了。
“谢陛下隆恩。”
蓝玉立刻叩首道。
而朱元璋,眼神渐渐寒冷了几分。
旁边的朱允熥想要摸一摸自己的额头,我的天啊,猪队友啊。
“咱考考你一个人,梁冀,你可听闻过?”
朱元璋看向蓝玉。
蓝玉立刻摇了摇头。
他书都没有读过,哪里知晓什么梁冀。
这谁啊?
和他有关系吗?
“呵呵...”朱元璋笑了笑,那笑容看不清楚喜怒哀乐,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随即看向朱允熥,道:
“允熥,咱也考考你,你知道梁冀么?”
朱允熥心不禁沉了下来,他立刻道:“孙儿知晓。”
“哦?”朱元璋眯了眯眼睛,又道:
“好,那你就给凉国公,讲讲这个梁冀。”
朱允熥心中无奈,只要道:
“梁冀,是东汉时期的外戚。”
外戚这两个字刚一出,蓝玉就脸色一颤,他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梁冀共经历东汉时期的汉顺帝、汉冲帝、汉质帝、汉桓帝四朝,,其是东汉外戚权臣,出身安定梁氏,其妹为汉顺帝皇后,父亲梁商乃东汉大将军。”
“梁冀早期担任黄门侍郎,后升侍中、虎贲中郎将、越骑校尉等职,汉顺帝时期,其妹梁妠为皇后,梁氏家族开始掌权;汉顺帝去世,梁冀与父亲梁商共同辅政;梁商去世,梁冀继任大将军,独揽朝政。”
说到这里,朱允熥停下来了,朱元璋不禁看向了朱允熥,“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给凉国公,讲讲这梁冀,好好讲讲他后面干了什么。”
面对朱元璋这番态度,朱允熥知晓今日怎么也要给蓝玉讲清楚这件事情了,只要继续道:
“梁冀是东汉第一权奸,他弑君废立,玩弄皇权,先行毒杀汉质帝,质帝年方八岁,朝会上见梁冀专横,脱口道:‘此跋扈将军也!’,随后梁冀就命心腹在饼中下毒,质帝腹痛暴毙,临死召太尉李固,话未竟而亡;事后梁冀诬陷李固谋反,将其下狱拷打致死。”
“随后,梁冀更是操控三帝,汉冲帝两岁即位,半年后夭折,传梁冀断其医药;汉质帝八岁就被毒杀;汉桓帝十五岁即位,梁冀逼其娶自己妹妹为皇后。”
“此后梁冀更是虐杀忠良,清除异己,他诛灭李固、杜乔,太尉李固主张立贤明宗室为帝,梁冀将其腰斩于市,暴尸不准收殓;杜乔被诬\"结党\",梁冀命用白绫勒死,悬首洛阳城门示众,又‘飞书陷人’,他发明‘飞书’诬陷大臣,凡遭弹劾者皆族诛,更是在洛阳狱中每日拷打囚犯,鲜血浸透刑具,狱卒需用沸水冲洗。”
“对于地方,他横征暴敛,民不聊生,不但强占民田,更是在洛阳周边圈地建‘兔园\",驱赶数千农户,敢反抗者活埋,又派家奴扮盗匪劫掠商旅,所得财物尽归梁府,梁冀最可恶的,还是‘折腰钱’,他规定百姓见梁府车驾必须跪伏,违者罚钱十万,贫民无钱则充作家奴,有老农因腿疾未跪,被梁冀命人打断脊椎,称‘教你真折腰’。”
“除此之外,梁冀荒淫残暴,人伦尽丧,他与妻孙寿发明‘愁眉啼妆’,此刑法用烧红的铁簪烫女奴眉心作\"愁眉\",割耳垂血染面为‘啼妆’,梁冀更是建\"人彘池\",将得罪孙寿的婢女剁去四肢,与鳄鱼同养取乐。”
当朱允熥说到这里的时候,朱元璋忽然伸了伸手,那意思很明显,让朱允熥不用继续说了。
然后他看向了蓝玉,此时的蓝玉已经颤颤巍巍,浑身发抖,后背都被冷汗给打湿了。
他已经意识到,为何陛下让朱允熥讲梁冀了。
终于明白了。
这完全是把他当成了梁冀了。
只听的朱元璋脸色阴沉,沉声道:
“你可知道,这梁冀最大的恶,在哪里?”
“梁冀僭越礼制,恶贯满盈,仿造皇宫,府中陈设皆用御用明黄色,工匠私制龙纹者被挖眼剁手,出行用天子仪仗,沿途官员需以迎驾礼跪拜。”
“皇权没落时,梁冀更是号称‘梁氏五侯’,他封家族七人为列侯,连马夫都赐爵位,朝堂变成梁家私宴,其弟梁不疑喜食人乳,强征民间哺乳妇女囚于别院,称‘人乳宴’。”
“咱现在活着的时候,都无法压制你,更何况咱死了呢?”
“刚才咱准备给允熥许配一个蓝家的女子,看你如此兴奋,看来你是真的想成为外戚了?”
朱元璋很是平淡的几句话,立刻就把蓝玉吓得脸色苍白。
“陛下,臣不敢,臣万万不敢这么做啊。”
“呵呵呵。”
朱元璋只是淡笑,根本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可这已经给蓝玉快要吓死了,朱允熥在旁边确实学到了,什么叫做驭臣之道。
不过,他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下去了。
这次来,就是为了拯救舅爷蓝玉的。
心中思索间,朱允熥立刻道:
“皇爷爷,舅爷已经愿意交出来军权了,并且资源削减俸禄,任何逾越的地方,都已经修改了,皇爷爷就饶恕舅爷了吧?”
朱元璋闻,立刻冷哼一声,他大手猛的一拍桌案。
“饶恕?”
“你真以为,他就只干了这些事情?”
“仅仅是这些事情,如何让咱饶恕他?”
朱元璋那样子很是愤怒,这让朱允熥脸色顿了顿,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解决?
不能啊。
蓝玉任何逾越的地方,他都已经检查的差不多了。
哪里有问题?
忽然间。
他想到了。
义子!
是的,蓝玉这么多年来,收的弟子可不是几十个人,而是千人左右,这种恐怖的规模如何能不让皇爷爷忌惮?
“舅爷,你收了那么多义子,难道不准备割断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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