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说,如果跳下去还死不了的话,那一定就是天意。
虽然那天意也是他在作弊,可他真的以为,她是真的认命了。
只是没想到,在她内心深处,还有不甘。
或者说,她知道自己走不掉,就把那些不甘,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如同藏起一个故人留下的老物件,虽然仍会怀念,却不敢拿出来看。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他摆摆手,示意紫苏退下,独自一人在暖阁坐到了天亮。
就像祁望走的那天夜里,他躺在晚余身边,听着她梦中的絮语,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天亮后,他仍然穿戴整齐去上了早朝,下朝后,像没事人一样,回来陪晚余用早膳。
晚余肚子越大,起床的时间越晚,入秋后,已经停了后宫妃嫔每日的请安,改为初一十五和大家一起去静安太妃那里请安。
她起床晚,用早膳的时间自然要往后推迟,祁让下朝正好能赶得上。
看到祁让神情疲惫,眼里泛着血丝,晚余就问了一句:“皇上昨晚没有睡好吗,怎么瞧着精神不济的样子?”
“是没睡好。”祁让说,“昨晚孩子在你肚子里踢来踢去,朕就陪他玩了一会儿,后来又想着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他说的那样自然,跟真的一样,晚余丝毫没有怀疑,还笑着打趣他:“现在想再多有什么用,梨月那时皇上也提前想了许多,后面不是一个都没用上,反倒随随便便给取了这么个名字。”
祁让也笑,拿勺子舀一个鱼丸喂她:“胡说,朕明明是灵光乍现,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随随便便?”
晚余张口把鱼丸吃下:“既然如此,皇上就等到那时再灵光乍现一次好了,若实在没有灵光,生下来再想也是一样的。”
祁让说:“要不这回你来取吧,咱俩一人取一个,公平。”
晚余摇头推脱:“不行,臣妾学问不够,就算要取也只能给取个乳名,正经名字臣妾真取不来。”
祁让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其实你不用在朕面前藏拙,江连海当年把你送进来时,就和朕说过,你母亲出身江南梅氏,是当地有名的才女,把一身才学都传授给了你。”
晚余手一松,汤匙吧嗒一声掉在碗里。
江南梅氏,是先帝时期的名门望族,阿娘的父亲,更是江南有名的大儒,只因醉酒时作了一首针砭时弊的诗,被有心之人曲解为反诗,告到先帝跟前,先帝龙颜大怒,将梅氏一族灭了门。
阿娘在家中老仆的帮助下逃出生天,又在逃亡的路上被江连海救下。
江连海贪恋阿娘的美色,又不敢将她带回家中,便将她养在了外面。
而阿娘身为罪臣之女,亦不能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加上被江连海的甜蜜语迷惑,便死心塌地的跟了他。
自己被江连海送进宫后,一直在祁让面前藏拙,就是怕祁让发现自己能识文断字,追究到阿娘身上。
毕竟自己一个外室女,江连海也没给自己请过教习先生,自己不可能凭空就会识字。
不承想江连海为了讨好祁让,居然把阿娘的身世都和盘托出。
这样的话,她这些年藏来藏去,在祁让眼里岂非像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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