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基下方那片辽阔的战场上,纳迦什在评估了南面逐渐升起的庞大魔力源后,果断切断了对西方恶魔战线的死灵法术支持。
对得到了埃斯基的穿越者记忆的纳迦什而,无论是混沌诸神,还是信徒,混沌魔域无法完全干涉的现实世界,都没有南方那颗巨大的冷血大脑带来的威胁致命。
那些奉着奸奇之命来到这片荒芜之地的信徒们,已经被消耗战拖拽到了士气的谷底。
若不是对四神神罚的恐惧死死掐着他们的神经,这群乌合之众早就四散奔逃在这片贫瘠的荒山周围了。
阵营内最先发难的不是企图逃跑的懦夫,而是一个崇拜圣数八的人类部落酋长。
他怒斥着撤退的指令,在极致的狂怒中将战斧挥向了恶魔王子玛什拉格,但这种凡人层面的跳跃劈砍甚至没能在这灰肤红纹的胸膛上留下一道足以让恶魔皱眉的白印。
玛什拉格用蹄子将他踩进泥土,换来的则是另一场血祭――一个被捆绑的冠军勇士在纷乱的符文与圣数加持下,迅速膨胀并化作了满身赤红的鲜血收割者。
这头握着地狱之刃的怪物咆哮着冲向残存的死灵方阵。
但这些局部战场的狂热,完全无法掩盖恶魔们对死灵的劣势。
另一侧这时候。正在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上的冷血与热血的联合阵线。
史兰科勒莫悬浮在祭坛之上。
在随行灵蜥祭司的高强度的伺候下,庞大的蜥蜴人队伍展现了与人类完全不兼容的战时运转逻辑。
这些冷血生物不需要搭建帐篷,甚至能在短短半个昼夜内推进常人无法想象的距离。
那些被厚重青色鳞甲包裹的三角龙,如同长着四条腿的山脉,沉重的步伐让整个跛子峰的岩床都在发颤。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强迫跟随这支大军行进的尼赫喀拉人。
物理和生理双重极限的拉扯让这些凡人士兵陷入了极度的困顿。即使沿途有史兰降下的生命之风强行缝合他们因为超负荷而撕裂的肌肉纤维,那种精神和肺腑里产生的干涸感依然如附骨之疽。
但这仅仅是前戏。
在阿卡迪扎这名身兼了色孽与恐虐复杂力量的统帅调动下,由阿斯崔铁甲军与卡-萨拜的青铜重步兵组成的前线部队开始了对纳加什扎尔的冲锋。
这群由鳞甲与圆盾武装的人类组成的阵线在推进时严密得如同一张盾网,掩护着史兰用纯粹白光撑起的圣洁屏障。所到之处,亡灵的骸骨瞬间崩解成灰。
但纳迦什从来不会放任别人在他的要塞前如此放肆。
一团庞大的青色烟雾,这是被强行揉碎混合了死亡与黑暗的达尔魔力,从山坡上席卷而下。
这种实质化的咒术流体撞上了史兰的光幕。
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在魔力视阈中震响,光幕应声瓦解,青色的毒雾直接扫进了人类的方阵中。
前排的阿斯崔铁甲军顿时成了被拍碎的番茄。
缺乏穹甲结构支撑的装备在达尔的冲击下毫无作用,几百名精壮的士兵当场内脏破裂,鲜血混合着粘稠的脏器碎块从嘴里喷涌而出。
如果不是灵蜥祭司随后强行引导出大地之血修补这支残军的命脉,这几个连队甚至连哀嚎的时间都不会有。
就在局势急剧倾斜的时候,过去的埃斯基通过他留置的后手在这片混乱中发声了。
白毛鼠人刺耳的尼赫喀拉语不仅指名道姓地咒骂了纳迦什,还十分顺手地把阿卡迪扎与涅芙瑞塔嘲讽了一遍。
不过,这个滑稽又突兀的插曲并没有减缓随后到来的灾难。
纳迦什扎尔的城门内涌出了黑色的海洋――食尸鬼。
这群体型扭曲、散发着剧烈尸臭的怪物直接顺着人类阵型薄弱的侧翼凿了进去。
中军的赞迪里步兵本就脆弱的战斗意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数千名士兵丢盔弃甲地向后退去,紧接着便是来自高处堡垒密集的魔法弹齐射。
城防炮火在一瞬间收割了上千人的性命。
若不是史兰勉强架起第二层护罩并下达了撤离的指令,尼赫喀拉的精锐将在二十分钟内全军覆没。
在这一切混乱的外缘,躲在掩体里的鼠人继续充当着安静的旁观者,而在更加偏僻的西侧哨点处,震天的鼓点开始显现。
一支喝着迷幻蘑菇酒、在史奎格的尖叫中亢奋到失去理智的绿皮部落,正带着那股狂暴得毫无逻辑的waaagh!能量,一步步向着这座充满死气的大城逼近。
局势像是被扔进搅拌机里的烂肉,乱作一团。
而高悬在天空之上,隐藏在不存在概念中的未来埃斯基,却只是感受到了越发明显的比下方数万大军厮杀更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恶魔阵营大后方那个毫不起眼的瘦小老头身上。
在极化的魔风视野中,老头眼窝里那团蓝色微光――那应该是奸奇编织的诱导的法术――彻底熄灭了。
也许是奸奇切断了连接;也许是,这个由无神论之神化身承载的否定概念,终于靠着自身那不讲道理的排他性,将这缕试图操控它的外来意志消化得干干净净。
恢复了完全自主意识的尼科霍化身,停下了对周围混沌祭祀行为的漠视。
谁也没有注意到,尤其是过去的埃斯基完全没有注意到,它的头颅缓慢地转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那双只剩下浑浊灰白的眼珠,没有去看散发着冲天死气的纳迦什,也没有去看蜥蜴人和人类,甚至鼠人,视线以一种无视了空间距离和物理阻碍的姿态,笔直地向上拉升。
目光穿透了重重硝烟,穿过了一颗因为偏离弹道而升上高空的纳迦什的磷火骷髅,穿过了紊乱的魔法八风,最终,钉在了半透明的未来埃斯基的灵体上。
“嗡――”
没有声音,没有魔力波动,甚至没有引起空间的一丝褶皱。
埃斯基左侧大约两米处的高空,一片直径五米的球形空间瞬间消失了。
那里的空气、魔力游丝、甚至是光线的折射,全都在同一微秒内被完全抹去,化作一块空洞。
老头发难了。
毫无前兆!
“该死的!”
埃斯基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他不需要也不可能作出物理层面的规避动作。
因为对方的打击是基于概念的投射,只要被锁定了概念,哪怕他瞬移到这个世界的尽头也是徒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它自己的力量去偏转它。
埃斯基将意识高度收束,那些固化在灵体表层的灰白隔离膜在他的操控下不再平滑,而是在外侧形成了一个类似于透镜的倾斜曲面。
紧接着,他放开了一丝对内部大角鼠气息的压制。
惨绿色的能量带着诱人的坐标向着下方的另一个区域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