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宁王今日起得比往常要迟上一些。
说来也是无奈,昨日夜里刚用了晚膳后,许久未见的老乳母居然罕见地在宫外求见。请进来后,甫一见面便是涕泪交加不胜凄凉的,细问之下,方才将早上周康矿场受辱一事哭哭啼啼地道来。宁王乍听之下便发现事态复杂,牵扯颇多,一时也不好妄下处置,只是稍稍安慰乳母。谁知老乳母也不是善与之辈,一看宁王这不偏不倚的架势,便哭着拉着宁王的手回忆以前哺乳宁王时的悠久历史,直把宁王说得不厌其烦,又不好发作。
好不容易将老乳母送走,却已经是有了疲倦困乏之感,没了什么兴致,即便就寝时妃子刻意逢迎,也是草草了事。倒头睡后,沉沉醒来时,才发现已是七时过半。
等到今日用早膳时,也偏不得安生,方到了三成饱意,就有内侍匆匆进来禀报说杨朔求见。
宁王放下勺子,皱了下眉头。
监察司司首杨朔,是广闽郡中为数不多敢打扰他用膳的臣子之一。毕竟监察司独立于两阁与十七司以外,只需单独对宁王负责,总归与其他臣子有些不同的,称一句家臣也不为过。不过杨朔的求见,通常意味着,没有什么好事。
有咳嗽声开始临近。杨朔自从以前伤过一次肺腑后,咳嗽便一直未曾断过。但到了偏殿附近时,咳嗽声像是被刻意地压低了,或许杨朔潜意识里不想在宇王面前太过失态吧。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穿着赤红官袍,出现在了偏殿大门。男子面上难掩淡淡的疲倦之色,面容是近乎病态的苍白,许是长期咳嗽的缘故,走路时稍稍有些佝偻,是以整个人显得较为暮气。唯独不同的是他那双眼眸,像是铅华洗尽后,朴实无华中,透着一种幽不见底的深邃。
“见过殿下,不曾想扰了殿下的早膳,臣惶恐。”杨朔走了进来,躬身一礼。虽然嘴上说着惶恐,但观其神情与恣态,其实也并不怎么惶恐。
宁王向来不拘小节,对杨朔这种近臣就更是宽容得很。未宣而入,这种在旁人看来颇为跋扈的事情,宁王却觉得是杨朔这臣子与他并不见外。所以宁王反倒是笑着让杨朔落座。
“臣怕待会儿咳地殿下没了食欲,”杨朔却拒绝了,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站着,而后又补充道,“不过臣觉着,好像殿下今日本来也没什么食欲。”
宁王无奈笑道:“总是瞒不过你这老狗,还不是因为昨夜被老乳母扰得一夜不得安宁……”
杨朔眼中光芒一闪而逝,问道:“因为周康的事?”
“哦?你这么快也听说了?看来监察司近来倒也没闲着嘛。”宁王有些诧异地问了一句,接着又带着考量的意味问了另一句,“看出里面的门道了没?”
杨朔轻咳一声,坦然笑道:“臣又不是那种见识短浅的老妇人……殿下,这个事,现在不仅仅是周康一个人的事了。”
杨朔在语中特意提了一句老妇人见识短浅,便是侧面谏宁王不必念旧情去听乳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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