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桥上,郡兵递来一支长枪,陈迹便抽走一支。
他把一支支长枪当破甲锥隔空掷出,竟压得数十名弓弩手躲在长枪兵身后抬不起头来。
陈迹身边的那些郡兵,仿佛专程给他递破甲锥的亲随,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有十余名弓弩手暴毙当场。
司兵参军,当即怒吼道:“放箭射他,别管他旁边的人,放箭射死他!他就一个人,怕什么?”
有弓弩手硬着头皮起身搭弓射箭,余下人猫着腰蓄势待发,只等这一箭压住陈迹气焰,便一起攒射。
可这一箭刚射出,一支长枪比箭更快,一枪便贯死了那名弓弩手。
余下弓弩手起身,他们却惊愕发现,陈迹竟任由方才那只箭射穿腹部,不管不顾地继续夺枪投掷。
一支支箭矢钉在陈迹身上,陈迹也只稍稍挪动身子避开心脏和脑袋,依旧旁若无人地夺来长枪投掷,与弓弩手换命。
陈迹的肩上、右胸、腹部、肋部、腿上插着二十余支箭,宛如糖葫芦棒似的,可他只呕出一口鲜血,又夺来一支长枪掷出,贯死一名弓弩手。
郡兵不过是营口募来的民兵,不论景朝操训如何严苛,也没法将他们操训成百中无一的精锐。
他们仰头看着昭烈背上,血快流干的陈迹,骇得肝胆俱裂。他们不敢再上前一步,纷纷后退,在陈迹身边留出五步空地,只等着陈迹自己断气。
此时此刻,昭烈看不见背上的陈迹,它只能低着头,看着陈迹流出的血顺着马鞍流到地上,它发出悲恸嘶鸣,原地踏着蹄子。
这时候郡兵才发现,陈迹身上插满了箭矢,昭烈身上却只有一些皮外伤。
司兵参军躲在郡兵后面,透过人群缝隙看去。只见陈迹依旧骑于马上,居高临下地虎视四周。
陈迹看了看身旁的空地,再看五步外郡兵脸上惊骇莫名的神情,忽然哈哈大笑,学着小十四朗声道:“嘉宁三十二年,武襄子爵,陈迹……咳!”
说罢,他咳出一口血来,小声自自语道:“怎么没人家有气势,好像少了点什么。”
陈迹转头看向大海上,确定再也看不见那艘大船,终于吐出最后一口气垂下头去。
郡兵们惊疑不定地看着陈迹慢慢合拢双眼,可陈迹腰背依旧是挺直的,不曾摔下马来。以至于,他们一时间不敢确定陈迹到底死没死。
六枚剑种当啷几声砸在栈桥上,有郡兵眼疾手快捡起一枚端详,巴掌长、柳叶细的银色剑种上,似是还有久战之后的细密裂纹。方才陈迹战至最后一口气,连剑种也岌岌可危。
剑种沉甸甸的,就这么小小一枚便有好几斤重,沉得压手。
郡兵们上前哄抢栈桥上的剑种,这可是剑种,若能私藏一枚拿到上京去卖,还不是随随便便卖出上万两银子?
有人最先抢到剑种,待人来夺时攥在手里,哪怕割破了手也不肯放。
就在众人哄抢剑种时,突然有人惊吓道:“啊!”
栈桥上忽然安静了,所有人看过去,却见那人捧着一枚剑种,而剑种正颤抖不止地发出嗡鸣声。
剑种在他手心里跳动了一下,捧着剑种的郡兵吓得将剑种抛手扔出,可剑种并没有落在栈桥上,而是静静地悬于昭烈身侧。
郡兵们目光一起投来,紧紧盯着剑种惊疑不定。
很快又有人喊道:“你们看,他的血!”
众人看见马鞍上一滴滴落下的血里,像是流动着火光,待他们再抬头看去,正看见陈迹猛然睁开双眼,冷冰冰的朝他们看来。
这一眼,仿佛从深寒的黄泉望来,摄人心魂。
郡兵们面色大变,纷纷向后退去:“鬼啊!”
“嘶!”陈迹仰头猛吸一口冬夜里的寒气,抬手将身上一支支箭矢拔去,每拔一支,对应伤口便转瞬愈合。
陈迹体内第七条斑纹渐渐淡去,化作熔流汇入他腿上的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浑身上下,只剩足太阴脾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阴肾经尚未贯通。
陈迹原本苍白的面色红润起来,他抬起双臂摘下素银发簪,重新束拢凌乱的发丝,随意挽成发髻。
昭烈激动不已的打着响鼻,陈迹笑着拍了拍它脊背:“待你我追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一人一马朝司兵参军冲杀而去,郡兵心神震骇、再无斗志,争先恐后地转身逃命,人挤着人,如同下饺子似的从栈桥掉入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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