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刺目的鲜血。那些嘲笑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即便是最刻薄的人,此刻也说不出讽刺的话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男人已经拼尽了全力,那种不顾一切的执着,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冷月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惋惜,
她见过太多测试灵根的场面,但从未有一人,给她如此深刻的印象。
不是因为他天赋,而是因为那份坚韧如铁、百折不挠的道心!那份面对金银财物毫不动摇的纯粹求道之意!
若是他的灵根能达到最低标准,哪怕只是堪堪踏入下品,她也一定会力排众议,向宗门大力举荐此人。
心性如此,只要有一丝可能,未来成就或许不可限量。
但是...云汐阁的规矩就是规矩,下品灵根是外门弟子的最低门槛,这是百万年来的铁律,不是她一个负责招生的弟子能够更改的。
机缘,或许就差这一线。
冷月心中叹息,莲步轻移,走到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如纸的江尘面前,她再次取出几块金锭,连同之前的一起,用一方丝帕托着,递到江尘面前。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真诚的劝慰:
“这些金银,你且收下吧吗,有了这些,在寒水城中置办些产业,娶妻生子,安稳富足地过完一生,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仙路坎坷,长生渺茫,强求不得,有时...做个凡人,平安喜乐,亦是大道。”
看着那在丝帕上闪闪发光的金锭,周围再次响起了无法抑制的惊叹和吞咽口水的声音。这加起来,可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足以让任何凡人疯狂!
可此刻,他却看都没看那些金子一眼,只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其实...仙子,我修行,不是为了长生,也不是为了成仙。”
冷月微微一怔,蹙眉道:“那是为何?”
江尘收回目光,望向她:
“大道缥缈,长生久视,与我...何有哉?纵然与天地同寿,若孤身一人,看尽沧海桑田,也不过是永恒的寂寥。
我所求...不过与心爱之人,携手相伴,哪怕只有短短百年光阴,看春花秋月,历夏雨冬雪,平凡终老,亦是圆满。”
此一出,全场皆静。
在这个人人追求仙道、渴望长生的世界,竟然有人说出“不求长生,只求相守百年”这样的话?
冷月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既然不求大道,那你为何执意要加入云汐阁?”
江尘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同样衣衫褴褛的身影上。
他抬起手,指向玄嫣然:“为了她。”
冷月、凌晗,连同所有围观者,都顺着江尘所指的方向看去,纷纷在跟随江尘一起来的玄嫣然身上。
这一看,不少人才隐约发现,尽管她满脸尘灰,发丝凌乱,但那挺秀的鼻梁,精致的下巴,尤其是那双即便蒙尘也难掩其光华的眼眸...
竟是一个少见的美人胚子!
只是她身上衣着破旧,满脸灰尘,所以无人仔细留意。
玄嫣然自己也完全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江尘会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还说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江尘缓步走去。
他不再看冷月,也不再看那些金子,而是迈着虚弱的步伐,一步一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玄嫣然,
而后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她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
他凝视着玄嫣然惊怒交加的眼睛,声音悲痛欲绝道:
“我原想着...只要我能加入仙门,学到仙法,找到仙药...就一定...一定能治好你的病...让你不再受这寒毒蚀骨之苦...不在让你...那么快的离开这个世界...”
“???”
玄嫣然美眸圆睁,寒毒?什么寒毒?这家伙在编什么鬼话!?
她刚要反驳,江尘却猛地用力,将她狠狠拉入自己怀中,紧紧抱住!同时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道:
“想进云汐阁就别动!配合我!”
玄嫣然身体一僵,随即感受到江尘怀抱的力度和他身体的虚弱颤抖,再联想到之前测试时他拼命的模样...
一个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这家伙...竟然还有如此卑劣的手段!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股被利用、被当众“表白”的羞愤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想立刻运转九冥噬心诀跟这浑蛋同归于尽。
但理智告诉她,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了...
就在她心念电转、僵在江尘怀里的这几息,江尘已经继续了他的“表演”。
他紧紧抱着玄嫣然,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仰起头,似乎不想让眼中的“泪水”滑落,当然他也没力气逼出泪水,但那份悲伤的情绪却渲染得极其到位,
对着天空,声音悲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舍得...你不想拖累我...你总说让我自己走...”
“但是嫣然,没有你的世界,我就算求得长生,就算位列仙班,又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凡人相守百年,对于我们来说,竟是奢望...竟是苛求!”
他低下头,深深凝视着怀中“呆滞”的玄嫣然,手指轻轻拂过她沾着灰尘的脸颊(这个动作让玄嫣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强忍着没一巴掌扇过去),声音哽咽,却坚定无比:
“你放心...若天命真的如此不公,若仙门真的无缘...在你走之后,我也绝不会独活于此世间。”
“黄泉路远,碧落无门,我江尘...必随你而去!”
“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