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听汇报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先问清楚。”
刘岩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高参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李威。
“李威同志,红山县纪委办公室主任杨栋翻供的事,你应该清楚。他说你对他实施了逼供和威胁,导致他做出了虚假的供述。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李威坐直了身子,目光平静地与高参对视。
“高书记,审讯室有全程录音录像,录像可以证明,在审讯过程中,我没有对杨栋实施任何形式的逼供或威胁。”
“杨栋说了,威胁不是在审讯室里发生的,是在审讯之前。”高参的声音更冷了,“这个时间差,录音录像证明不了。”
“高书记,从杨栋被带到留置点到正式审讯之间,我没有单独接触过他。这一点,红山县纪委书记段平可以作证,留置点的监控也可以证明。如果高书记需要,我可以让人把监控录像调过来。”
高参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威会这么直接地反驳。
“好,就算你没有直接接触他。”高参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问题更尖锐了,“那你怎么解释他突然翻供?一个主动交代了所有罪行的人,为什么突然之间全部推翻?如果不是你或者你的人在程序上出了问题,他哪来的胆子翻供?”
李威知道,高参在给他挖坑。如果他说杨栋背后有人指使,高参就会反问“你有什么证据”;如果他说不知道,高参就会说“那你凭什么认定翻供是假的”。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高书记,杨栋翻供的原因,我已经查清楚了。”李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推到桌子中间,“这是赵丽华,也就是杨栋的妻子,昨晚亲口承认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份笔录上面。
“赵丽华在笔录中承认,她爬上红山县委大楼楼顶跳楼,是受人指使的。指使她的人,自称是省里的领导,用网络电话跟她联系,让她以死相逼,制造舆论压力,逼迫省委对办案单位施压。”
高参扫了一眼,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一个被羁押人员的家属,在压力下做出的口供,可信度有多少?”高参的声音依然平稳,“李威同志,你应该知道,这种为了自保而做出的检举揭发,在法律上效力很低。”
“高书记说得对,单独一份口供确实效力有限。”李威又取出一个文件夹,“但赵丽华的口供不是孤证。这是凌平市公安局昨晚连夜审讯十三名涉案人员的口供摘要。其中九人已经承认,陈雅丽的犯罪组织通过行贿、色诱等手段拉拢腐蚀了多名公职人员。杨栋只是其中之一。”
高参没有再接话。
刘岩康拿起那份记录,一页一页地翻看,表情越来越凝重。
“还有,”李威的声音更稳了,“今天凌晨,省公安厅联合市公安局解锁了陈雅丽犯罪组织的核心电脑,从中提取了大量的账目、审批文件、通讯记录和照片。这些证据,直接指向陈雅丽在凌平市乃至省里的关系网络。”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东子发给我的加密文件,里面有陈雅丽犯罪组织的完整账目,以及一部分照片。我还没有全部看完,但已经看到的那些,足以证明这个案子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而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间谍案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省纪委副书记赵志刚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李威同志,你说的这些证据,我们都还没有看到。但在讨论证据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这个案子现在已经引起外国的外交照会,国外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说我们的执法人员在公海袭击商船、非法拘禁外国公民。这些指控,你怎么回应?”
李威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问题,比高参的问题更难回答,因为它涉及的不是事实,而是话语权。
“赵书记,公海抓捕的合法性,我有完整的法律依据。”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三份文件,“这是当时行动的审批文件、海警船的行船记录、以及执法记录仪的全过程录像。抓捕地点在我专属经济区范围内,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我国享有主权权利和管辖权。陈雅丽当时乘坐的船只悬挂的是方便旗,但船上货物的实际所有人是陈雅丽,陈雅丽虽然是外国籍,犯罪行为是在我们国家发生,依然有权对其逮捕,按照我国的法律进行审判,我不觉得这有任何问题。”
赵志刚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没有说话,李威刚刚的回答有理有据,他无法反驳。
高参却抓住了另一个角度。
“李威同志,你说的这些法律依据,理论上没有问题。但你要知道,外交层面不讲理论,讲的是影响。三个国家同时提出照会,这在省的外交史上从来没有过。你一个人、一个案子,把省推到了国际舆论的风口浪尖上,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李威哼了一声,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而且知道高参一定会抓住这一点来发难。
“高书记,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
高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威会反问。
“你问。”
“陈雅丽在她的船上藏了多少稀土,高书记知道吗?”
高参没有说话,“我怎么知道,这件事我又没参与。”
“三百二十吨。”李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桌面上,“三百二十吨稀土,价值超过两个亿。这些稀土如果被运出境,可以用来制造导弹、战斗机、精确制导武器。这些东西,最终瞄准的是我们的国土、我们的城市、我们的人民。”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陈雅丽的组织在凌平市活动了五年。五年里,她通过杨栋这样的保护伞,非法获取了港口系统的核心数据、海关的查验规律,这些东西,被她源源不断传递给了境外情报机构。”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第四份文件,那是一份清单,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
“这是陈雅丽犯罪组织拉拢的干部,仅仅是红山县就超过十人,而且都是关键港口部门的干部,市里呢?省里呢?还会有多少?”
李威站起来,把那份清单直接放在了桌子的正中间。
“高书记,您问我责任我担不担得起。我想说,如果我不抓陈雅丽,让她继续干下去,让这十七个被腐蚀的干部继续留在岗位上,让陈雅丽的情报网络继续运转,这个责任,我担不起,您担得起吗?”
高参的脸色铁青,突然被李威反将一军,而且直接提升到国家安全高度,确实让他难以招架。
刘岩康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在那些文件上来回移动。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
“李威同志,你刚才说,赵丽华指认幕后有人指使她跳楼,那个人自称省里的领导。你打算怎么查这条线?”
李威知道,刘岩康在给他机会,也是在给他最后一个考验。
“刘书记,网络电话查不到源头,但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倒查,杨栋过去三年的通讯记录、行踪轨迹、人际交往,都可以做交叉比对。谁跟他联系最密、见面最多、利益关联最深,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我请求省委授权,对这个案子的幕后指使者进行彻底调查。不管查到谁,查到底。”
高参的脸色更难看了。
刘岩康看着李威,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件事,省委再研究。”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所有人,“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李威同志,你的材料留下,我仔细看。你先回去,继续办案,该抓的人抓,该查的查。有什么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是,刘书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