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正确。”韩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对方没有起疑,正在调整航向准备并靠。”
货船减速,对方也减速。
两艘船在海面上缓慢靠近,船舷之间的距离从五十米缩小到三十米,再到二十米。钢铁船体碰撞橡胶护舷的声音沉闷而压抑,像两头巨兽在互相试探。
对方的船舷上出现了一排人影。至少十几个人,全部穿着防弹背心,手里端着各式长枪。探照灯从对方驾驶台上方亮起,在货船的甲板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停在那些伪装成搬运工的行动队员身上。
“看起来一切正常。”对方甲板上有人用英语喊了一句。
货船上的“搬运工”们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按照预案,将底舱的金属箱一箱箱搬上甲板,用小型吊臂吊运到对方船上。动作熟练,节奏稳定,每个人都在演戏,有人擦汗,有人点烟,有人朝对方甲板上的人挥手打招呼。
林婕混在搬运队伍中,低着头,安全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她的余光始终盯着对方甲板上的那些人,数着人数,观察着站位。十四个,不,十六个。其中两个站在驾驶台两侧的高位,架着机枪。船舱入口还有两个,手里拿着霰弹枪。
火力很强。但海警的火力更强,只是还没到亮出来的时候。
第一箱“货物”被吊运到对方甲板上。对方接货的人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是稀土矿样,陈雅丽船上的真货,林婕故意放在最上面的一层。对方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继续搬运。
第二箱、第三箱、第四箱。每一箱都被快速转移到对方船舱里,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林婕注意到对方甲板上有一个没有穿防弹背心的人。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站在驾驶台门口,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搬运场面。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警惕,而是一种审视的、掌控一切的目光。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低下头,继续推着托盘往前走。
第五箱被吊运上去的时候,大船上的头目从驾驶台门口走了下来。他穿过甲板上的人群,走到船舷边,低头看着货船甲板上的“搬运工”们。目光从一个人身上扫到另一个人身上,像是在找什么。
林婕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陈雅丽呢?我很想她,让她来我的船舱叙旧。”男人说完笑了一声,所谓的叙旧,肯定是另有所图。
货船这边,韩东从驾驶台探出半个身子,用同样带着口音的英语回答,“船长在驾驶台,正在核对货单。”
男人这时缓缓走了过来,“交给其他人去做就行了,我要她马上过来。”
“陈姐在底舱清点最后一批货,让您稍等,她马上上来。”
男人眉头皱了一下,“底舱?她从来不下底舱。”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一旁林婕手快速伸向口袋里,随时准备动手,海警船还没到,这个时候动手,很有可能会吃亏。
韩东的副手反应很快,“这次货量大,有一批货的封装方式跟以前不一样,她要去确认。”
这时对方说出了一些奇怪的话,说的很快,眼睛盯着对面的人。
暗语。
林婕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技术组拿到了对接信号、拿到了坐标密码、拿到了货物清单,但从来没有提到过暗语。
陈雅丽同样被抓之后,一句话都不肯交代。
林婕咬紧牙,已经没有时间再演下去了,对方开始向后退,步伐明显加快,一旦退入船舱内部,合上船舱,到时候再想攻入会非常困难。
“动手。”
她的声音不大,这一刻每个字都如同雷声一般。
下一秒,货船甲板上所有伪装成搬运工的行动队员同时动了。藏在外套下面的防弹衣、藏在托盘底部的自动步枪、藏在救生衣里的震撼弹,全部在瞬间亮了出来。
“所有人不许动,中国国安。”
货船甲板上的行动队员举枪对准了对方船舷上的人,枪口上的激光瞄准器在雾气中划出十几道红色的光线,精准地落在每一个武装人员的胸口。
对方甲板上的人愣住了。
他们不是没有准备,而是没有想到准备会在这个时刻、以这种方式被打破。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现在才发现自己才是猎物。
刚刚退后的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猛地后退两步,撞开了身后驾驶台的门,同时嘴里大喊了一句,“开火。”
枪声在雾气中炸开。
第一轮交火来得又快又猛。对方的机枪手从驾驶台两侧的高位向下扫射,子弹打在货船甲板的钢板上,溅起一片火星。一名国安队员的肩膀中弹,闷哼一声跌倒在地,旁边的战友立刻拖着他躲到集装箱后面。
国安火力回应更加猛烈,两发狙击步枪的子弹从货船尾部的暗哨位置射出,精准地击中了两个机枪手的射击位置。
林婕蹲在一个金属箱后面,手里的92式手枪连续射击,三发子弹打掉了对方一个霰弹枪手的射击窗口,那人被迫缩回了舱门后面。她换了一个弹匣,朝对讲机大声喊出来,“海警,快。”
话音刚落,雾气中响起了船用汽笛的轰鸣。
不是一艘,是三艘。
三艘海警船从三个方向同时突破了雾气,探照灯全开,将对方重型货轮照得亮如白昼。
船首的舰炮已经转向了货轮的方向,炮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扩音器的声音震耳欲聋,中英文交替播放:“中国海警,立即停火,放下武器!”
对方甲板上的武装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有人本能地朝海警船的方向开枪,但子弹打在船身的装甲板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海警船上的水炮开火。
三股高压水柱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向对方货轮的甲板,水压大到可以将一个人直接冲倒。
两个站在船舷边的武装人员被水柱击中,整个人像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甲板上,手里的枪滑出去老远。另一个试图朝海警船射击的人被水柱正面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翻滚了两圈,撞在驾驶台的墙壁上昏了过去。
水炮持续了二十秒。
二十秒后,对方甲板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登船。”韩东一声令下,货船上的行动队员通过架设好的跳板冲上了对方货轮的甲板。
林婕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枪始终指向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她的作战靴踩在湿透的甲板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脚下是被水炮冲倒的武装人员,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有人趴着一动不动,还有一个试图爬起来捡枪,被后面的队员一脚踢开了武器。
驾驶台的门被一脚踹开。
大船上头目站在驾驶台中央,右手举着一把手枪,枪口对着门口。但他的手腕上有一个明显的伤口,是之前在海警船第一次警告时被橡皮子弹击中的地方,整个右手肿得像馒头,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身后站着三个武装人员,全部举着枪。
林婕站在门口,枪口对着科洛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
“放下枪,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男人盯着她,“你们赢了。”
他说完放下枪,身后的三个人也陆续放下了武器。
金属撞击甲板的声音接连响起,一把、两把、三把自动步枪被扔在地上。
林婕没有动。她身后的队员冲上前去,将四个人按倒在地,双手反铐。
“报告,驾驶台控制完毕。”
林婕走出驾驶台,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下面的甲板。二十多名武装人员双手抱头蹲在甲板上,被海警队员逐一搜身上铐。
凌晨两点十八分。
从第一声枪响到完全控制整艘船,用了不到十分钟。
林婕站在重型货轮的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第一抹鱼肚白,夜色正在不可阻挡地退去。
“李书记,第二阶段行动完成。境外接应船只已被完全控制,主犯及其全部武装人员均已抓获,整条通道,从境内到境外,全部断了。”
李威的声音传来,“做得好,收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