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青华文学 > 官道危途 > 第2126章 赵德臣不简单

第2126章 赵德臣不简单

这不是工作习惯,这是早有准备。

李威把笔记本还给他,没有多说什么。“赵科长,带我去看看你们货运保障科的日常作业流程。”

赵德臣看了孙鹤鸣一眼,孙鹤鸣微微点了点头。

赵德臣把笔记本塞回口袋,做了个请的手势:“李书记,这边走。”

赵德臣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一边走一边给李威介绍港口的情况。

他说得很详细,码头的泊位数量、水深、吊机的吨位、每天的作业量,数据一个接一个从嘴里蹦出来,准确得像在念报告。

李威听着,不时点头,但注意力始终放在那些数据和现实之间的缝隙上。

“赵科长,货运保障科的主要职责是什么?”

“主要就是负责码头货物的调度、装卸和现场管理。”赵德臣的声音在装载机的轰鸣中保持着稳定,“每批货到了码头,我们先核对单证,然后安排泊位和吊机,货物装卸完了之后还要做记录,确保货物流向清晰可查。”

“那这个流程谁来监督?”

“我们科室有专门的内控岗位,每个环节都有签字确认。”赵德臣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拿着夹板核对单据的工作人员,“您看,那就是我们的人在清点货物,每一吊货都要记数,误差超过千分之三就要重新核对。”

李威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个工作人员确实在认真地核对单据和货物,但李威注意到,他手里的单据只有薄薄几页,而他身旁那艘货船的载货量目测至少上千吨。用几页单据核对上千吨的散货,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赵科长,所有的货物都这么核对吗?”

“理论上是的。”赵德臣的回答依然滴水不漏,“但实际操作中,有些货物的量太大,不可能每一件都过秤,所以我们会根据货主的申报数据进行抽检。抽检的比例根据货物种类不同有所区别,高风险货物抽检比例高一些,低风险的就低一些。”

这个解释听起来专业又合理,但李威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弹性空间。

高风险和低风险的标准谁来定?抽检比例具体是多少?这些都是可以操作的地方。

“那什么算高风险货物?”

“主要看货物品类和来源地。”赵德臣说得很自然,“比如危化品、贵重物品、走私高发品类,我们会提高抽检比例。普通的建筑材料、散货之类的,抽检比例就相对低一些。”

“土石方算哪一类?”

赵德臣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土石方属于普通散货,抽检比例比较低。”

“比较低是多少?”

“百分之五左右。”

百分之五。也就是说,一百车土石方,只有五车会被抽查。而且这五车还是根据情况选的,选哪五车,完全由现场人员说了算。

“可以这样说,我们的工作人员还是非常有经验,毕竟很多人都在港口干了很多年。”

一艘中型货船正靠在泊位上,船上装了小半船的砂石,几个工人正在用传送带往船上继续装货。

传送带轰隆隆地响着,砂石从料斗里倾泻而下,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粉尘落在工人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把他们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石膏像。

李威站在码头上,看着传送带上的砂石。砂石的大小不一,有些石头上还带着明显的山体切割痕迹,棱角分明,不是河滩上那种被水冲刷过的圆润石头。

“赵科长,这批砂石从哪里来的?”

赵德臣看了一眼货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本,“临山县那边的一个采石场,手续齐全,有采矿许可证。”

“哪个采石场?”

赵德臣报了一个名字,既然能说出来,肯定是没有问题。

“赵科长,你在港务局工作多少年了?”

“十一年。”赵德臣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像是感慨,“从基层做起,干了五年装卸工,三年调度,后来才转到货运保障科。”

“十一年,那对港口的每一条船、每一吊货应该都很熟悉了。”

“谈不上熟悉,就是干得久了,有些东西不用看也能知道个大概。”赵德臣的语气依然谦逊朴实。

“那我问你一个熟悉的问题,振远物流在城东港的业务,是哪一年开始的?”

赵德臣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这个问题如果问孙鹤鸣,孙鹤鸣可能会慌乱,但赵德臣不同,他的脸上甚至没有出现思考的表情,答案就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从嘴里滑了出来。

“三年前,振远物流和城东港的合作是从三年前开始的,主要做的是散货转运业务,包括砂石、土石方和部分建材,他们的业务量在合作企业里不算大,占比大概百分之五左右。”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

冯青u盘里的记录从三年前开始。孙鹤鸣三年前从开发区调到港务局,振远物流三年前开始和城东港合作。

这不是巧合,虽然红山县矿区是在一年前开发起来的,不排除还有其他矿区的土石通过这种方式偷运出去。

“占比百分之五,但据我所知,城东港过去三年土石方业务的总量,振远物流一家就占了将近七成。”李威看着赵德臣的眼睛,“赵科长,你这个百分之五是怎么算出来的?”

赵德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笑了,笑容依然是那种朴实而真诚的笑:“李书记,您说的这个数据我不太清楚来源是哪里。我们港务局的统计口径和外面可能不太一样,我说的是振远物流在整个港口业务量中的占比,包括所有货物类型,不单单是土石方。如果单看土石方这一块,振远物流的占比确实会高一些,但也到不了七成。”

“那实际是多少?”

赵德臣沉默了两秒,这两秒比之前任何一次停顿都长。

“大概四成左右。”他最终说出了一个数字。

四成。和七成之间差了将近一倍。这个差距不可能是统计口径不同造成的,只有一种解释。

有人在说谎。

李威没有追问下去。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赵德臣的问题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而在于他怎么说的。

一个在港口干了十一年的基层干部,面对市政法委书记的突然到访,不可能连数据都记得这么清楚。除非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问这些问题,并且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但更让李威在意的是另一个细节。

从他见到赵德臣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这个人在面对所有问题的时候,回答速度始终保持在同一节奏,不快不慢,没有犹豫,没有卡顿。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该笑的时候笑,该严肃的时候严肃,每一帧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

但有一个瞬间,李威捕捉到了异常。

就在刚才,当李威说出“七成”这个数字的时候,赵德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本能的生理反应,无法伪装,无法控制。

那不是紧张,是评估。

他在评估李威到底知道多少。

“赵科长。”李威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冯青的人?”

“冯青?”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努力回忆,“李书记,这个人是做港口生意的?”

“不是,随便问问。”李威笑了笑,“今天就到这吧,不耽误你们工作了。”_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