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以治家不严为由,罚了蒋延之半年俸禄。
被圣上厌弃,蒋延之的仕途可算完了。
我娘最后以三千里现银,这才从蒋家人手里讨得合离书。
我娘气不过,托人说了一嘴,整个上京无人不知道蒋府吃相难看!
经此一出,蒋延之声名狼藉,整个京城但凡清白人家,无人愿意将女儿下嫁。
蒋夫人上哪都有人嘲讽,与人争持不下,那人也不是善茬,指着蒋夫人将蒋府骂了个遍。
蒋夫人气的中风了,瘫倒在床,后半的日子只能在床上渡过,等人伺候。
蒋延之一蹶不振,日日酗酒,又因酗酒耽误了公务,被圣上罢了官。
没了蒋夫人的威慑,蒋延之日日流连风月场所,走鸡斗狗。
往日风光的蒋府,肉眼可见的没落了。
章冰和离后,日日陪着娘亲,跟娘亲学做生意。
娘亲很欣慰,她同我们说,这世道女子素来艰难,能有一技之长定是好事!
我点点头,同母亲说要让影卫入赘做我的相公。
我娘点点我的鼻尖,笑我不害臊。
哦,对了,我的影卫叫周宇宁。
11、
章冰跟在娘亲身边大半年,事事亲力亲为,将母亲照顾的妥妥贴贴。
我跟她相敬如宾,却在也没有办法像从前一般亲密。
她也许无辜,但她真真切切伤害过我。
我心眼小,睚眦必报,只要她安分守己,我也不是容不下她。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跟母亲辞行,说是要跟随商队南下做生意。
临行的前一夜,她找到了我。
"从小到大我都很羡慕你,是我心胸狭隘,乃至酿成大错!"
我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伤害爹娘,跟你。"
章冰说着红了眼眶,悔不当初。
我品茶喂鱼,依旧未搭腔。
想未想过不重要,事实已然,她罪无可恕!
可我眼前又浮现幼时,她追在我身后,为我掩护,帮我担责的场景,一时间万分感慨。
"姐姐,是我对不住你,明日我就会随商队南下,往后父母劳你多费心!"
章冰恭顺的行礼,再抬头,泪眼朦胧。
我摇着扇子若有所思,不得不说美人落泪分外好看。
章冰不在纠缠,擦了擦泪,决绝的往外走。
"明年三月我要嫁人啦,妹妹莫要忘记归家。"
章冰闻一怔,哽咽道:"我定会给姐姐添妆!"
我笑了笑,撒下一把饲料,看着肥硕的鲤鱼争先恐后的争抢。
来日方长,也许有一天,我们也能和好如初。
也许。
12、
周宇宁最近变得魂不守舍,
就如同此刻,我叫了半天也没有回应。
我恼了,狠狠拍了他一掌,手心发麻令我更加恼怒!
难不成他外面有人了
我心下一沉,这到手的鸭子总不会飞了吧!
我可是跨下海口明年要成亲的!
周宇宁如梦初醒,望着我双眼充满苦涩。
"小姐,你要成亲了吗"
我恍然大悟,想必是偷听了我跟章冰的谈话。
我有些不自然的开口:"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可恶,被他听到了!
"那小的在此恭喜小姐。"
我望着周宇宁,这语气,酸的很!
"怎么,你想娶我"
我指着他的胸口,凶巴巴的问。
周宇宁垂着头,语带苦涩:"小的不敢肖想。"
不敢那就是想咯
我眼珠一转,试探道。
"那你愿意入赘我家吗"
周宇宁惊喜抬头,眼里惊喜炸现。
"不回答,是不愿吗"
我抱着胸假意看不懂他的意愿,追问道。
"愿意!我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愿为小姐出生入死!"
周宇宁欣喜若狂,像一只快乐摇尾的小狗!
我忍不住偷笑,在心底偷偷骂他傻样!
有了章冰的前车之鉴,爹娘看同意入赘的周宇宁越发顺眼。
除了家世不好,周宇宁无可挑剔。
即便入赘,周宇宁还是拖了媒人正儿八经的说亲。
我要成亲的消息还是传到了蒋延之耳朵里,
他在我门前苦苦守候,引得路人指指点点。
周宇宁站在我身边,问道:"我去把他赶走吧!"
我冲他摇摇头,又拦下盛怒的爹娘,差人请蒋延之进门。
一见我,蒋延之一脸欣喜。
"儿,你肯见我是不是代表你愿意原谅我了!"
我冷着脸道:"蒋延之,你未免自信过头"
蒋延之摇头,一脸不信。
"怎么可能呢,你不是心悦于我,那晚我们共赴巫山......!"
"蒋延之,你还敢提那晚"
"你敢说,那晚的酒没问题吗"
"别自诩深情,你蒋延之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蒋延之一脸衰败,跌坐在地上。
"不是这样的,你明明就是我的妻,怎么就变了!"
我沉下脸,,骂道:"我马上就要成亲了,你莫要在胡乱语!"
"成亲那个小影卫能给你什么他知道你与我曾经春风一度吗"
蒋延之破罐子破摔,口不择。
我被他的无耻气得双眼发红,恨不得将他三刀六个洞倒吊直至鲜血流干而死!
周宇宁握着我的手,无声安慰我。
随后他操起蒋延之,将他狠狠丢到门外。
"但凡你再出现在小姐面前,我就弄死你!"
"我孑然一身,你可以赌一赌,我敢不敢。"
周宇宁神的冰冷,看着蒋延之就像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蒋延之瞧出他眼底的认真,一脸恐慌,仓皇失措的跑走了!
14、
娘亲心疼的将我抱进怀里,骂道:"傻孩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娘说!"
我红着眼眶,安慰道:"娘,都过去了!"
"女儿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都怪女儿不孝,给爹娘蒙羞了!"
我爹也红了眼眶,恶狠狠的骂道:"刚刚我就该给他一刀!"
"什么玩意!竟然敢欺辱我女儿!"
我忍着泪意,假装若无其事道:"爹,女儿没事,您扶娘亲先去休息。"
"女儿…."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哽咽道:"女儿想一个人呆一会。"
我爹柔声说了句好,不由分说的带着我娘走了。
我一时卸了力,呆坐在石凳上。
终究是没瞒不住……
也罢,我终于不用惶惶终日,生怕哪天被人撞破。
不知过了多久,周宇宁出现了。
他蹲在我脚边,小心翼翼的开口。
"小姐,他不值得你伤心。"
我望着他真挚的眼眸,心底涌起一阵温暖。
我想起初次见面,他身受重伤,与一只小狗分食肉包,他衣着破旧,眼神却晶晶的。
那时我就想,被他爱上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于是我动了心思,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将他收入旗下。
可今天,我的不堪暴露在阳光之下….
我,怎可把他玷污了
我含着泪,装作无所谓道:"我以矢洁,我们的婚事作罢,倘若你有别的去处,我也不拦着你。"
周宇宁沉默了片刻,伸手将我紧握的手摊开。
他心疼道摸着上面的戒痕,控诉道:"小姐,这是嫌弃我无父无母吗"
我悬着的心被他温柔的托着轻轻放下,我看着他一怔,而后委屈的抱着他的脖颈号啕大哭。
周宇宁笨拙的抱着我,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我的背。
我听到他温柔的低语:
"小姐,一切都过去了,以后由我保护你!"
"我会永远陪在小姐身边,小姐别想赶我走!"
"郎中说了,我早年艰辛,胃口不好,怡吃软饭!"
他说的颇有其道,我破涕为笑。
"好,那小姐养你一辈子!"
15、
自那之后,蒋延之彻底消失在我眼前。
后又听闻他好堵,被债主追着跳崖了,尸骨无存。
至于流真假,我无心过问。
我很忙,忙着接管家业,忙着备婚,忙着哄未过门的相公….
周宇宁最近脾气见长,但凡我因公忘了吃食,就同我稚气,越发难哄,但我乐在其中。
爹娘被蒋延之一闹怕了,赶忙将婚期提前至年底。
周宇宁见此赶在成亲前,亲手打了枝凤头钗送于我做定情物。
我满心欢喜,又心疼他满是伤口的手。
章冰来信告知我,她年底就会归家。
她得了娘亲真传,在江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得了娘亲好一顿夸。
我看着幼时哄她和好的糖人,想了想,提笔写到:望自珍重,我和爹娘盼你归家。
我将信放入装有糖人的架子里,托人给章冰送去。
赶在成亲前一晚,章冰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她跪着给爹娘请安,那响头磕的实实在在。
娘亲看她黑了瘦了,拉着她的手心疼不已。
我与她相视一笑,一左一右拉着娘亲去看我的喜服。
第二天,爆竹声响,宾客盈门。
我在父母亲友的见证下,同周宇宁拜了天地,正式成为夫妻。
一年之后,我跟周宇宁育有一子,名唤章启。
我靠在周宇宁怀里,看着院子里被章启掷出的雪球精准砸到的章冰,大笑出声。
爹和娘端着糕点,招呼着两人别玩了。
周宇宁怜爱的亲了亲我的额头,拉拢我身上的披风。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京城的初雪如约而至,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甚是好看。
而这一次,我不在是一个人。
我有无数个明天,能和爱的人一起看无数次的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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