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这时则是拿出一只哨子,放在嘴边一吹。
下一刻,李贤便看到对岸人影攒动,紧接著,那只巨大的灯便开始平稳的升了起来。
这真是一只孔明灯!
它越升越高,先是越过了池边的树梢,那些精美的纹饰在夜空中开始完整呈现,蟠龙仿佛要破囊而出,直上九天,火凤的羽翼在火光透射下熠熠生辉,接著,它高过了远处的坊墙,那个巨大的「唐」字,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庄严地俯视著下方沸腾的长安城。
下方朱雀大街的灯山人海固然璀璨,但那是属于尘世的、扎根于土地的繁华。
而眼前这再再升起的巨灯,却带著大唐最核心的符号与纹章,挣脱了地面的引力,向著浩瀚的苍穹而去。
几乎就是这只巨大的灯升起的同时,李贤便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惊呼声。
「祥瑞!天降祥瑞!」
「快看!那上面绣的是龙!是凤凰!」
「大唐!那是咱们大唐飞上天了!」
那是长安城的百姓见到了这只巨大的孔明灯。
刘建军调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怎么样,够惊喜吧?」
此时的李贤仰著头,脖颈都略微有些泛酸,听到刘建军的声音,他这才转头看向他,笑道:「你当我是母后那般沉迷祥瑞的人了么?做这般庞大的孔明灯得耗费多少财力?」
李贤说这话的意思不是怪责刘建军,实际上他看到这盏巨大的孔明灯,心里也是满心欢喜的,在这个与民同乐的日子,有这样的孔明灯助兴也未尝不可。
只是李贤觉得这东西一看就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就为了在上元节这一天升起来一下,有那么点浪费了。
「这是我自个儿的钱!」
刘建军翻了个白眼站在李贤身边,同样仰起头看著那盏孔明灯,又道:「更何况,这东西可不算浪费,待会儿还得回收呢!」
说这话的时候刘建军又朝著对岸努了努嘴,李贤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之前那些负责点火的人影,已经开始在朝著那盏巨大的孔明灯追去了。
李贤收回目光,笑道:「当然得回收,这东西这么大,掉下来砸到人了怎么办?」
「不只是安全问题,这东西实际上是今年一年,长安学府的课题。」刘建军咧嘴一笑,又道:「长安学府今年的头等大事,就是把它变得更大、更稳、更安全,造出真正能载著我大唐斥候、画师翱翔于九天之上,俯瞰万里江山的载人飞球!」
李贤一愣:「载人飞球?」
刘建军的话题转换的太突然,甚至让李贤一时半会儿没能理解过来。
这东西――――能载人?
他下意识地又仰头看向那已升至高空的巨灯。
那盏灯的火光依旧在稳定燃烧,照亮著那华美的「唐」字与龙纹。
载人――――坐进那悬在火焰之下的竹篮里?
这念头本身,就如同那盏灯一样,挣脱了李贤认知的束缚,直冲天际。
刘建军点头,转过头看著李贤,黝黑的眼睛里折射著高空的火光:「对啊!这东西都能带著火油升空,为什么不能把它做得更大,更稳,让人也能坐上去呢?
「翱翔九天――――不是一件很让人振奋的事吗?」
李贤听著刘建军的描述,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对啊!
这东西能带著火油升天,为什么不能带著人飞天呢?
孔明灯这东西出现了这么久,怎么就没人想到这点呢?
刘建军又道:「你看,这东西若是真能成功,到时候,大唐的斥候居高临下,敌军动向一览无余,画师凌空挥毫,山川地理尽收图卷――――
「天空的好处这么多,我们大唐为什么不能试著探索一下呢?」
刘建军又用他那带著蛊惑的音调说话了。
但不得不说,李贤被他蛊惑到了。
若刘建军说的能成功,这哪里还是什么「灯」,这分明是夺天工之巧,开战场之眼的神器!
他的心猛然急跳起来,血液都似乎加速奔流,如果这项耗费能换来这等国之利器,莫说千金,万金亦不足惜!
刘建军今天带给自己的惊喜简直太大了!
「好!」
李贤当即开口:「你需要什么,我让将作监、少府监全力配合,钱帛、物料、人手,尽管支取!」
「没那么麻烦,这东西我让学生们弄就行――――」刘建军顿了顿,又朝著高空努嘴:「反正又不要像这东西这样,弄得那么花里胡哨。」
李贤失笑:「你这话是算参了那帮礼部官员一本吗?」
刘建军顿时摇头:「我才懒得跟那帮老顽固计较!」
他说这话的时候,远处那盏承载著「唐」字与龙纹的巨灯已经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上元节过后,整个长安城似乎都变得鲜活了起来,但若要论到最引人注目的事,还得是重新恢复的科举考试。
去年因政权变动的原因,本该在三月举行的常科推迟到了今年,现在,「积压」了一年的学子们翘首以盼,李贤更是繁忙到了极致。
依循旧例,常科省试向于孟春由礼部颁下详章,仲春各地举子齐聚京师报到,季春于礼部南院贡院锁院考试,科目仍为进士、明经、明法、明书、明算、道举、童子等常设诸科,其中尤以进士、明经两科为重。
李贤原本是想让刘建军帮自己参谋参谋的,因为他觉得刘建军辨别人才的能力简直太强大了,用在殿试上绝对有大用,但刘建军那头也在忙著长安学府的正式开院,所以,李贤只能将这事儿交给了弘文馆的学士们。
好在弘文馆的学士们办事同样勤勉。
不数日,正式的诏书便由政事堂副署,经由尚书省下发至各州县,并张榜于长安、洛阳及各道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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