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王宫的正殿之内,血腥味依旧浓郁。
宫人已经战战兢兢地将韩王安的无头尸体和那颗头颅抬了下去,但地面上那大片的暗红色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蒙恬负手立于王座之前,背对着魏哲,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孤寂。
魏哲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没有说话。
大殿内,一片沉默。
只有殿外传来的,秦军士卒接管城池的嘈杂声,隐隐约约。
许久,蒙恬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你可知,本将为何要将你的功劳,强行压下去?”
他没有自称“本将”,而是用了“寡人”。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变化。
说明,他接下来说的话,不是以上将军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过来人,一个长辈的身份。
魏哲躬身道:“末将明白,上将军是为了保护末将。”
“哦?你明白?”蒙恬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盖主,祸必随之。”魏哲的声音,平静无波,“末将年岁尚浅,资历不足,却在短时间内,立下数件大功。若再添此‘灭国擒王’之功,锋芒太盛,必会引来朝堂之上,同僚之间的嫉妒与排挤。”
“这,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会引来……王上的忌惮。”
当“王上的忌惮”这五个字,从魏哲口中说出时,蒙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魏哲,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内心,看个通透。
他没想到,魏哲竟然能看到这一层。
而且,看得如此通透,说得如此直白!
嫉妒、排挤,那都是小事。
对于一个真正的君王而,臣子之间的争斗,甚至是他乐于见到的,用以平衡权力的手段。
但,臣子功劳太大,大到威胁君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当这个臣子,还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近乎妖孽的能力时。
君王的忌惮,才是最致命的杀器!
“你……很不错。”
蒙恬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他的心智,他的城府,远比他那年轻的外表,要成熟得多,也深沉得多。
“既然你都明白,那本将……寡人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蒙恬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魏哲坐到旁边的台阶上。
这是一种亲近的姿态。
魏哲没有推辞,依坐下。
“你献‘消毒三法’与‘金疮药’的密奏,寡人已经用六百里加急,送往咸阳了。”蒙恬看着他,缓缓说道。
魏哲点了点头,此事他知道。
“但你恐怕不知道,这份密奏,在咸阳,掀起了何等的惊涛骇浪。”蒙恬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就在昨日,咸阳传来王上的最新旨意。”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简,递给了魏哲。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简,递给了魏哲。
“你自己看吧。”
魏哲心中一动,接了过来。
他撬开火漆,展开竹简。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竹简上的内容,正是嬴政在章台宫中,盛怒与狂喜之下,下达的那几道旨意。
“封魏哲所创之‘消毒三法’与‘金疮药’,为‘秦医’!”
“赐魏哲……关内侯!食邑五百户!”
“另,命其即刻回咸阳,寡人,要亲自见他!”
关内侯!
看到这三个字,魏哲的心,猛地一沉。
他非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嬴政,已经开始“捧杀”他了!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关内侯?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道旨意一旦公布,他魏哲,立刻就会成为整个大秦所有贵族、所有将领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会被架在一个高得离谱,却又摇摇欲坠的位置上,下面,是无数双嫉妒、怨恨的眼睛,正等着他摔下来,将他撕成碎片!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秦王,则可以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