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7探空火箭的推进系统已完成初步装配,但一个棘手的问题横亘在所有人面前,发动机必须通过地面热试车验证性能,否则绝无可能贸然装机。
杨院将手中的技术报告摆在桌上:“火箭发动机不是纸上谈兵的玩意儿,它是集空气动力学、工程热物理、传热传质、机械强度等多学科于一体的复杂系统。内部的气动特性、热力分布和材料耐受度,光靠理论计算和模拟仿真根本无法完全掌握,必须用实打实的试验找出隐患。”
王总工也在旁补充道:“这就是航天行业说的热试车,是发动机上天前的最后一道生死关。性能验证、可靠性考核、故障诊断,所有关键环节都得在试车台上完成。推力、燃烧效率、推重比这些核心参数,还有极端工况下的稳定性,都得通过点火试验实打实测出来。”
可现实的困境摆在眼前,新建专业试车台需要巨额经费,光是审批流程就得耗上数月,而t-7项目的进度节点早已刻在国家航天建设和机电设计院的日程表上,根本耽误不起。
“没钱没时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项目卡壳?”周振申急得直跺脚,他刚和王北海好不容易解决了软磁材料的难题,没想到又遇上了新的拦路虎。
王北海眉头紧锁思索着说道:“专业试车台咱建不起,但能不能找个现成的地方改造?只要能满足封闭环境、安全隔离、便于观测这几个条件就行。”
杨院闻点了点头,这话正好说到了他心里,这也是他和院里几名领导商量出了的对策,于是开口说道:“王北海同志这个思路也正是院里的意思,这样,咱们设计院的同志们分头行动,去上海市郊找找合适的地方,必须远离居民区,还要能严格保密。”
接下来的三天,王北海、周振申跟着杨院和王总工跑遍了松江、嘉定、青浦的郊区。废弃的仓库不够坚固,符合条件的厂房距离市区太近,山间的窑洞又难以铺设管线,初步筛选的几个候选地点都因不符合要求被排除。直到第四天下午,他们驱车来到松江县江湾机场附近,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尽头,一座敦实的混凝土建筑映入眼帘,那是抗战时期留下的废旧碉堡。
这座碉堡通体由厚达八十厘米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墙面布满弹痕,却依旧稳如磐石。
“就是它了!”杨院快步走上前,抚摸着粗糙的墙面,“墙体足够坚固,能抵御发动机试车时的高温高压和冲击波;位置偏僻,远离居民区,保密工作也好做;而且内部空间规整,正好能改造为核心试验区。”
王总工绕着碉堡勘察一圈点头附和:“确实蛮合适,咱们把内部清理出来做试车间,外部砌上水泥墩子当试车架,再搭建简单的测控和安全系统,一个土试车台就能成。虽然简陋,但满足基本的试车需求没问题。”
可新的难题又出现了,设计院经费紧张,根本请不起工程队,所有改造工作只能由科研人员自己动手。
“怕什么,当年打仗的时候,前辈们连枪都能自己造,咱还能被砌墙接管线难住?”老坛撸起袖子,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他经过几年部队的历练,瓦工和电工的活儿都略懂一二。
王北海也跟着响应:“老坛说得对,为了项目,咱们都当回临时工匠。”
周振申看着眼前破旧的碉堡,虽然心里对这种土办法有些犯嘀咕,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当即说道:“我也加入,多个人多份力。”
经过设计院的领导和江湾机场交涉完后,改造工作第二天一早就正式启动了。天刚蒙蒙亮,王北海、老坛还有周振申带着十几名科研人员,拉着水泥、沙子、砖块、管线和工具,浩浩荡荡地来到江湾机场。打开碉堡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内部阴暗潮湿,地面布满碎石和灰尘,墙角还结着蛛网。
“先清理场地。”王北海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拿铁锨铲土,有的用扫帚清扫,有的搬抬废弃的杂物,没用多久就把碉堡内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就是和水泥跟砌墙的活儿,老坛当起了技术指导,教大家如何配比水泥和沙子:“水泥和沙子按一比三的比例混合,水要慢慢加,搅拌到没有结块,手感黏稠但能流动就行。”
王北海脱下白衬衫,只穿一件背心,挽着裤腿站在泥堆旁,双手紧握铁锹奋力搅拌,汗水很快顺着额头流下,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印。
周振申从小没干过这种粗活,握着铁锹的手很快就磨出了水泡,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学着王北海的样子笨拙地搅拌着,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水泥浆,早已没了往日公子哥的模样。
众人分工明确,有的和泥,有的搬砖,有的砌墙。碉堡内部需要分隔出试车间和观测室,他们沿着预定线路砌起半米高的隔墙,既不影响通行,又能在试车时阻挡部分冲击波。最关键的是在碉堡西侧墙体开出一扇小窗作为观测口,窗口镶嵌上从废弃实验室找来的加厚钢化玻璃,既能清晰观察发动机试车情况,又能抵御高温和碎片冲击。
“小心点,别把玻璃弄碎了。”老坛站在梯子上,指挥着下方的人慢慢将玻璃嵌入预留的窗口,再用水泥仔细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