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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火箭局部图纸

上海机电设计院,三楼小会议室内,郭院长戴着眼镜,瘦高的身躯显得格外精神:“各位同志,很荣幸能担任上海机电设计院院长,同大家一起研制新中国第一枚火箭,由于我今晚还要乘火车赶回北京,所以我就长话短说,郑重向大家介绍艾丁同志,经中科院和上海市委决定,任命原上海机床厂厂长艾丁同志为上海机电设计院党委书记,设计院由中科院和上海市委双重领导,设计院具体事务还是由副院长杨南生同志负责。”

随后,艾书记站起身强调:“上海市委指示,上海机床厂、上海柴油机厂以及其他上海各界都会全力支持机电设计院,设计院同志们应在杨副院长和王总设计带领下放心大胆搞好火箭设计。”

有了艾书记的话,设计院的其他几位领导都增加了几分底气,原本心中仅存的疑虑也都消散了,此刻,他们都坚信,设计院能造成新中国第一枚火箭。

而此时,大会议室的暖气片正烧得发烫,把玻璃窗烘出一层薄雾,二十多张绘图桌沿着墙根排开,铅笔在宣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偶尔夹杂着三角尺落地的脆响。

有同事打开半扇窗户透气,墙上钉着的参考图纸被北风掀得簌簌起伏,最上方用红漆写着“卫星火箭”,下面是火箭的结构图,箭体像支削尖的铅笔,被密密麻麻的线条分割成无数小块。

王北海的额角渗着细汗,他把军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往日里总爱靠着椅背晃腿的人,此刻正弓着腰趴在图纸上,左手按住丁字尺,右手的铅笔在

110的比例尺上反复比对。渲纸上的坐标格被他描得格外清晰,每一条横线都像用尺子量过般笔直。他忽然停笔,指尖点在“燃料舱段”的标注上,起身时带倒了椅子也没顾上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墙边。

“这里的曲率半径是不是标错了?”他对着图纸喃喃自语,手指在“头锥段”的弧线上来回比划。旁边戴眼镜的同志闻声凑过来,两人头挨着头,王北海呼出的白气在对方镜片上凝成了水雾。

“按这个数据,箭体发射后会偏航三度。”王北海从口袋里摸出计算尺,铜制的滑块在刻度上快速滑动,“得改,不然制导系统对不上。”

这样的场景在会议室里随处可见,放大后的详细图纸与原设计图有部分的出入在所难免,更何况是火箭的箭体结构细节和动力系统、控制系统,都要经过严格的数据论证。

即便如此,也没有消减同志们的工作热情,有人搬来木梯趴在最高处抄数据,有人蹲在地上铺开整卷图纸,还有人用大头针把计算草稿钉在墙上,红笔圈出的疑问像一串串省略号。

窗台上的搪瓷缸里插满铅笔头,笔芯磨得只剩小半截,墨水瓶倒了好几个,蓝黑色的墨水在窗台上晕出深色的花。

杨南生站在走廊里,隔着磨砂玻璃望着里面的景象。当看到王北海把三角尺咬在嘴里,腾出双手翻查资料时,他嘴角露出了淡淡笑容。北航那个总爱跟老师抬杠的刺头,此刻眼里的专注像淬了火的钢。他想起北航院长临行前的嘱托:“王北海这孩子是块好料,就是得磨。”现在看来,这块料终于开始显露出锋芒了。

时间在图纸里悄悄消磨,大会议室的灯光常常亮到后半夜。当最后一张尾段结构图的墨线干透时,大家把二十多张图纸在地上拼开,整支火箭的轮廓赫然显现,2246米的长度从墙角一直铺到门口,箭体最大直径

185米,起飞质量615吨,头锥段采用2毫米厚的铝合金,燃料舱段用的是镁合金板材,发动机舱的耐热层标注着“需耐受

1500c高温”。每张图纸右下角都签着绘制者的名字,密密麻麻的线条像给火箭镀上了层银边。

“该拆图了。”王希季用红铅笔在总图纸上划着线,他把箭体从顶端到底部分成五段:“头锥段归结构组,仪器舱给控制组,燃料舱段交材料组,发动机舱和尾段归动力组。”

拆解后的局部图纸分到各个部门小组负责人手中,火箭箭体结构、发动机结构、尾翼结构、各种系统设计等都进行了详细拆分,为了防止泄密,部门将这些图纸再次层层细分,所有技术员各司其职。

拆图的过程极为精密,王北海负责把尾翼结构图分解成三十七个零件,小到一颗铆钉的直径,大到尾翼前缘的倾角,都要标注清楚。他趴在图纸上测量了整整三天,手指被铅笔芯染得发黑,指甲缝里全是橡皮屑。当他把标着“尾翼连接轴Φ38”的图纸交给谭济庭时,对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就给这个?”在结构组工作的谭济庭举着图纸来回翻看,“连跟箭体怎么对接都没标。”

“不该问的别问。”王北海按规定回了句,心里却也发虚,他知道结构组拿到的箭体结构图纸里,根本没提安装的具体细节。

分到各部门的图纸越来越细碎,郑辛强所在的动力组只拿到发动机喷管的局部剖视图,上面标着“扩张段半锥角

15°”,却没说与燃烧室的衔接角度。

“这不是盲人摸象吗?”郑辛强在食堂打饭时忍不住抱怨,手里的馒头被捏成了团,“昨天跟结构组对尺寸,他们说箭体直径

185米,咱们这喷管就得缩到

12米,不然对不上。”

“缩了推力就不够。”旁边的技术员接话,“张主任让咱们自己想办法协调。”

谭济庭拿着尾翼零件图去找动力组核对安装孔位置,双方在尺寸上吵了起来。“你们给的螺栓长度

35,我们的安装板厚

40,怎么拧进去?”谭济庭把图纸拍在桌上,铅笔在数字上圈得重重的。

“那是你们的板太厚了。”动力组的技术员也来了气。

争吵声传到走廊时,杨南生正站在发动机设计室门口。

而此时,动力组的老常和大民根本没空理会两人的争吵,这几天这样的事他们习以为常了,办公桌上的搪瓷缸底朝天,烟蒂堆成了小山,两人对着发动机涡轮泵的零件图发愁,那些交错的叶片尺寸标注得倒是精确,可怎么组装全凭猜测。

“这跟‘一零五九号’导弹主发动机的研制工作完全两码事。”老常指着图纸上的涡轮泵顿感头疼。

“就是,那会儿好歹见过整机,现在就给个叶片图,怎么设计泵壳?”大民也跟着抱怨。

火箭最复杂的结构非发动机莫属,他俩儿算是捞了个好活,在北京杨南生小院的激情现在已经被消磨了大半。

杨南生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我说你们动力组的嗓门可真够大的,我在走廊都听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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